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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公开审判与《约法》的威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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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朝台上扔去。土块砸在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灰尘。

陈老栓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陈老栓。”罗慧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嘈杂的声浪。

陈老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领主……我……”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昨夜审你,你都认了?”罗慧问。

“认……认了……”陈老栓的声音像破风箱,“侯府的人……许诺给我五十亩地……地契都准备好了……还说朝廷大军要来了……黑石领保不住了……让我早点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你就写了这个字?”罗慧指着纸条。

陈老栓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我糊涂啊!”他嚎啕大哭,“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想着……想着以前在老家,给地主当佃户,累死累活也吃不饱……现在日子好了,可我心里……心里还是怕……怕这一切都是梦,哪天就没了……侯府说给我地,我就……我就……”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台下安静了。

愤怒的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有人脸上露出鄙夷,有人摇头,也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那种对“怕”的同情。在这个世道,谁不怕呢?怕饿死,怕冻死,怕战乱,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安稳。

罗慧看着台下。

她看到了那些眼神。愤怒的,失望的,同情的,复杂的。她看到了早期村民脸上的痛心,看到了新移民脸上的茫然,看到了工匠脸上的担忧。

“苏司长。”她说。

苏婉娘站起身。

她走到台子前方,展开手中的《约法》抄本。晨光照在纸面上,墨字清晰。风吹动她的衣角,衣角翻飞,像一只白色的鸟。

“《黑石领约法》第三条。”她开口,声音清亮,像山泉,“凡领民,须忠诚于领地,不得通敌叛变,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革职、罚没、劳役,乃至死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这一条,为什么这么定?”她问,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所有人,“当初拟这条的时候,我们讨论了很久。有人说,乱世该用重典。有人说,得给人改过的机会。最后定成‘视情节轻重’,是因为我们知道,人心复杂。”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可我们也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破。”她的声音提高了,“忠诚就是底线。如果今天有人为五十亩地背叛,明天就有人为一百两银子背叛。今天背叛的是情报,明天背叛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风的声音,旗子猎猎作响的声音。

“这条定得严,不是为了惩罚谁。”苏婉娘继续说,“是为了保护。保护那些相信这个领地、愿意在这里生活的人。保护那些天不亮就去开荒的人,保护那些在工坊里熬到半夜的人,保护那些把孩子送进学堂、相信他们能有更好未来的人。”

她的眼圈又红了,但声音依然坚定。

“如果我们不守住这条底线,今天陈老栓能背叛,明天李老栓、张老栓也能背叛。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一切——这些房子,这些田地,这些工坊,还有我们心里那点对安稳日子的指望——全都会垮掉。”

她合上《约法》,抱在胸前。

“所以这条必须严。”她说,“严,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绝对不能做。”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掌声像潮水,在广场上回荡。有人擦眼泪,有人点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罗慧站起身。

掌声渐渐平息。

“现在。”她说,“请领民代表说话。”

***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老农,姓赵,早期黑石村的村民。他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我……我说两句。”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陈管事……陈老栓,他以前是好人。开荒的时候,他带着我们干,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喊疼。三号村建起来,他当管事,天天忙到半夜,村里谁家有困难,他都帮忙。”

他顿了顿,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老栓。

“可今天这事……我寒心。”他说,声音哽咽,“领主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领主,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冻死了。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你就……你就为了五十亩地,要把这一切都卖了?”

他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该杀。”他说,“不杀,对不起那些死在开荒路上的人,对不起那些在工坊里累倒的人。”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年轻工匠,新移民,在墨工坊干活。他穿着工坊发的蓝色短打,手上还沾着油污。

“我是新来的。”他说,“来之前,我在老家给地主当长工,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挨打。来了黑石岭,我才知道,人还能这么活——有工分,有饭吃,有房子住,孩子还能上学。”

他看着陈老栓,眼神复杂。

“陈管事,你可能忘了,我刚来的时候,是你给我安排的住处,是你教我记工分。我心里感激你。”他说,“可今天这事……我不同意从轻。你今天能为了五十亩地背叛,明天要是有人给你一百亩,你是不是就把我们都卖了?”

他转向台下。

“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愿意在这里拼命干活?”他问,“不就是因为相信这里不一样吗?相信这里讲规矩,讲公平,讲忠诚。如果连这个都没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第三个上台的是个妇女,三号村的村民,陈老栓曾经帮过她家。

“我……我想说点别的。”她开口,声音很小,但很清晰,“陈管事以前帮过我,我心里记着。可今天这事……我也觉得该严惩。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因为这事太吓人了。”

她擦了擦眼泪。

“今天是他,明天会不会是我家男人?”她问,“会不会是我儿子?要是人人都这么想——‘反正日子好了,我给自己留条后路’——那这个领地还怎么撑下去?外面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我们自己内部先散了,不是等着被人吃掉吗?”

她看着陈老栓,眼泪直流。

“陈管事,我对不起你。”她说,“可我不能说从轻。因为……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保护这个能让我孩子好好长大的地方。”

台下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里,多了一种沉重的东西——那种对“失去”的恐惧,对“保护”的渴望。

第四个,第五个……

大多数人都主张严惩。愤怒,失望,痛心。也有少数人觉得情有可原——陈老栓早期有功,也是一时糊涂,可以给个改过的机会。但这样的声音很少,很快就被淹没在主流意见里。

罗慧一直听着。

她看着台下每一张脸,听着每一个声音。晨光越来越亮,太阳升到半空,阳光照在广场上,青石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农田里新翻泥土的气息,还有工坊里传来的隐约敲打声。

最后一个人说完,下台。

广场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木台,看着罗慧。

罗慧站起身。

她走到台子前方,站在阳光下。深蓝色的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腰背挺直,像一棵树。

“陈老栓。”她开口。

陈老栓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土,眼睛红肿,像两个桃子。

“你通敌叛变,证据确凿,供认不讳。”罗慧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按《约法》第三条,本应处死。”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老栓浑身一颤,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判决。

“但。”罗慧顿了顿,“鉴于你早期开荒有功,担任管事期间勤勉尽责,且此次未造成实际重大损失,认罪态度较好——”

她看着陈老栓,也看着台下所有人。

“免于死刑。”

陈老栓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

台下响起一片骚动。

罗慧抬起手,骚动平息。

“然,《约法》威严,不可轻犯。”她的声音提高了,像敲钟,“现判决如下:一,革除陈老栓一切职务;二,剥夺其‘荣誉领民’称号;三,罚没其全部工分积累;四,服劳役三年,以观后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即日起,成立‘纪律监察委员会’,隶属教化监察司,专司监督干部、查处内部违规。委员会成员由领民公推,苏婉娘司长兼任首任主委。”

她说完,看着陈老栓。

“你可服?”

陈老栓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木台上,砰砰作响。

“服……我服……”他嚎啕大哭,“谢领主不杀之恩……谢领主……”

罗慧转身,看向台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她说,“但《约法》在此,望诸位牢记。黑石领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忠诚、勤劳、和共同守护的决心。今日宽严相济,是给改过者机会,更是给所有人警示——有些底线,绝对不能碰。”

她顿了顿。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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