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风雨同舟:领民凝聚力的升华(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们知道吗?”他说,“陈管事那事出来以后,我好几晚没睡好。”
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不是为他难过。”赵老伯摇摇头,“我是……害怕。害怕咱们黑石领,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这点家业,就这么垮了。害怕咱们这些人,又要回到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见了官差就得躲,见了土匪就得跑的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田埂上。
“所以。”他看着几个年轻人,“咱们得更争气。把地种好,把粮食收上来。让领主知道,她没白费心血。让外面那些想看着咱们垮掉的人知道——黑石领的人,骨头是硬的。”
几个年轻人用力点头。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汗水晶莹。
***
傍晚,政务厅。
苏婉娘坐在桌前,正在整理今天的访客记录。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像淡墨一样洇开,染透了天空。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但能提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有些迟疑。
苏婉娘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几个妇女站在门外。她们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上打着补丁。手里提着篮子,篮子上盖着粗布。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孙,大家都叫她孙婶。她是原柳家庄的人,三年前跟着丈夫逃荒到黑石岭。苏婉娘记得她——刚来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是罗慧亲自给孩子喂了药,又给了她一份工坊的活计。
“苏……苏司长。”孙婶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们……我们能进来吗?”
“快进来。”苏婉娘连忙起身,“怎么了?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几个妇女互相看了看,推推搡搡地走进来。
政务厅里点着油灯,灯光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墨汁的臭味、纸张的霉味,还有苏婉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孙婶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着的粗布。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匹土布。布是粗麻织的,颜色灰扑扑的,但织得很密实。布匹旁边,放着一个小瓦罐,罐口用油纸封着。
“这是……”苏婉娘愣住了。
“这是我们几个……自己织的布。”孙婶的声音还是很紧张,但努力说得清楚,“还有……攒的鸡蛋。不多,就二十个。”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婉娘。
“我们想……捐给领地。”
苏婉娘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为……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
几个妇女又互相看了看。
“我们听说了。”另一个妇女开口,她更年轻些,脸上有雀斑,“侯府的人,还有朝廷,都想对付咱们黑石领。陈管事那事……我们也知道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
“我们没什么本事。”她说,“不会打铁,不会种地,也不会打仗。就会织布,养鸡。可我们……我们也想为领地做点事。”
孙婶点头,接过话头。
“苏司长,您不知道。”她说,“三年前,我们刚到黑石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孩子快死了,男人病得起不来床。是领主给了我们活路。给了药,给了粮食,给了活计。现在,孩子能跑能跳了,男人在工坊干活,一个月能挣不少工分。我们……我们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的眼眶红了。
“所以。”她用力吸了口气,“我们想告诉领主——我们愿意和她一起,守住这个家。这些布,这些鸡蛋,不多,但是我们的心意。请领主……收下。”
说完,几个妇女齐齐低下头。
政务厅里安静极了。
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悠长而孤独。
苏婉娘看着桌上的篮子和瓦罐。
土布粗糙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根线都织得很用力。瓦罐里的鸡蛋,隔着油纸,能闻到淡淡的腥气。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替领主……谢谢你们。”
她走上前,握住孙婶的手。
孙婶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但很温暖。
“这些心意,领主一定会收下。”苏婉娘说,“我向你们保证。”
几个妇女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朴素,很真实。
***
夜深了。
罗慧站在政务厅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黑石岭的灯火稀稀疏疏,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火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门被轻轻推开。
萧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苏婉娘刚才来了。”他把汤放在桌上,“说了件事。”
罗慧转过身。
萧衍把孙婶她们的事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罗慧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还有远处农田里泥土的腥气。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胎记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你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萧衍走到她身边。
“不是高墙。”罗慧继续说,“不是弩箭。是这些人——这些普通人,愿意和我们一起守护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深沉,但那些稀稀疏疏的灯火,却像某种承诺,在黑暗里固执地亮着。
“他们织布,养鸡,种地。”她说,“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他们只知道——在这里,他们能活得像个人。孩子能长大,老人能终老,日子有盼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所以。”她转过头,看着萧衍,“我们更不能输。”
萧衍握紧她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常年握刀握剑留下的厚茧,但很温暖。
“不会输。”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有他们在,我们不会输。”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那些灯火,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