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边境摩擦:与北境行营的第一次接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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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和萧衍在窗前站了很久。夜色像墨一样浓,但黑石岭的灯火固执地亮着,一点一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罗慧松开萧衍的手,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她喝了一口,汤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药材的苦香。“明天,”她说,声音很平静,“让各司主事都来一趟。有些事,得重新安排。”
***
公审大会后的第十天,午后。
阳光很烈,照在苍狼原边缘的荒草上,草叶被晒得发白,边缘卷曲。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远处牛羊粪便的淡淡腥味。一条无名小溪从山坳里蜿蜒流出,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张勇蹲在小溪边,掬起一捧水洗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他甩了甩手,水珠溅在岸边的石头上,留下深色的湿痕。他是黑石军第三巡逻队的队长,三十岁,脸上有道疤,是去年冬天追剿流寇时留下的。此刻,他身后站着九个队员,都穿着黑石军制式的半身板甲,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用油布包裹的强弩。
“队长,歇够了吧?”一个年轻队员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再往前三里,就出缓冲带了。”
张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阳光照在他的板甲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眯起眼睛,看向北边。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草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不急。”他说,“再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黑麦饼,分给队员们。饼很硬,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队员们蹲在溪边,安静地吃着。风吹过,带来远处鸟雀的鸣叫声,还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
突然,张勇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马蹄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九个队员立刻放下饼,手按在刀柄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风还在吹,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在这声音之下,确实有另一种声音——沉闷,有节奏,越来越近。
马蹄声。
张勇站起身,做了个手势。
队员们迅速散开,在小溪南岸的几块大石头后面隐蔽起来。张勇自己则站在溪边,手按刀柄,目光紧盯着北边的草坡。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
先是几个黑点出现在草坡顶上,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是二十骑。马是北地常见的矮脚马,毛色杂乱,但跑得很稳。骑手都穿着大雍边军的制式皮甲,腰间挂着弯刀,背上背着角弓。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很黑,下巴上有道疤,眼神很凶。
二十骑冲下草坡,在小溪北岸勒住马。
马匹嘶鸣,蹄子踏进溪水,溅起一片水花。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子。
张勇站在原地,没有动。
北岸的骑兵队率——刘彪,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身上的板甲,扫到他腰间的横刀,再扫到他身后石头后面隐约可见的人影。
“什么人?”刘彪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张勇抱了抱拳:“黑石领民防队,在此巡逻。”
“民防队?”刘彪嗤笑一声,“穿板甲,带横刀,还背着弩——你们这民防队,比老子的边军还阔气。”
他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草丛里的一群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张勇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地已是黑石领缓冲地带边缘。”他说,“不知诸位军爷来此何事?”
刘彪翻身下马。
他的皮靴踩进溪水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很凉,但他没在意。他走到溪流中央,离张勇只有五步远。
“老子是朝廷北境行营第三哨侦察队率,刘彪。”他盯着张勇,“奉朝廷之命,巡边查防。你们——报上番号、人数,把弩箭交出来检查。”
他的声音很硬,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风吹过,带来他身上的汗味和马匹的腥臊气。
张勇沉默了片刻。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溪水在他脚边流淌,水声哗哗,像某种催促。
“我等乃黑石领民防队。”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稳,“在此护卫自家田地,并无朝廷番号。人数十人,如军爷所见。弩箭为自卫和驱赶野兽之用,依《黑石领约法》配备,不便交予外人查看。”
刘彪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石领约法》?”他冷笑,“老子只认朝廷律法!民间私藏弩箭,形同谋逆!把弩交出来,否则——”
他身后的骑兵们齐刷刷拔出弯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空气骤然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张勇身后的石头后面,九个队员也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拔刀,但手都按在刀柄上。板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们的站位很讲究,彼此掩护,封住了所有可能被冲击的角度。
小溪两岸,三十个人对峙着。
风还在吹,草叶摩擦的声音更响了。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刘彪盯着张勇的眼睛。
他在边军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人。有凶悍的狄戎骑兵,有狡诈的马贼,有懦弱的流民。但眼前这个人——眼神很稳,手很稳,呼吸也很稳。这不是装出来的。
他又看了看那些队员。
板甲的做工很精细,接缝处严丝合缝。横刀的刀鞘是硬木包铁,磨损的痕迹很均匀,说明经常使用。最重要的是那些弩——虽然包着油布,但从形状能看出来,不是民间粗制滥造的货色。
“你们领主,”刘彪突然开口,“就是那个被柳家休了的丑女?”
张勇的眼神冷了一分。
“我们领主,姓罗,单名一个慧字。”他说,“黑石领三万百姓,都尊她一声领主。”
“呵。”刘彪笑了,笑容很冷,“一个女人,带着一群泥腿子,占了块地,就敢自称领主?还敢私设律法,私藏军械?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我们只知道。”张勇的声音依然平稳,“在这里,我们能活得像个人。孩子能长大,老人能终老,日子有盼头。谁想毁了这个,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刘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张勇,盯着那些队员,盯着他们身上的板甲和背后的弩。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二十对十,骑兵对步兵,按理说优势在他。但对方装备精良,站位严密,而且……那种眼神,不是乌合之众该有的。
他在边军见过这种眼神。
只有那些真正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才有这种眼神。
“好。”刘彪突然转身,走回北岸。
他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马匹嘶鸣,蹄子踏着溪水。
“今天老子给罗领主一个面子。”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勇,“但你们记住——朝廷的律法,不是一张破纸就能废的。北境行营三万大军,就驻扎在苍狼原。下次再让老子碰到你们私藏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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