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京城的反应：楚稷的耐心与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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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管抵达京城丞相府时，已是周煜发出奏折后的第十天。
京城没有雪。
空气干冷，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脸上。丞相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三十余亩，朱门高墙，门前两尊石狮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青石板路被仆役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书房在东院最深处。
房间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卷宗和地图。第四面墙是一整扇雕花木窗，窗外种着几株腊梅，花苞初绽，在寒风中颤巍巍地挂着。屋里烧着地龙，很暖和，空气里有墨香、檀香和纸张特有的陈旧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楚稷坐在书案后。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两鬓斑白，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捏着一份奏折，看得很慢。
那份奏折，正是周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旁边还摊着几份密报，来自不同的渠道：北境行营的军报、青山县衙的例行公文、安插在黑石领附近的眼线传回来的零碎消息。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件事——黑石领的罗慧，与狄戎进行了首次互市。
楚稷看完了。
他把奏折放下，拿起旁边的一杯茶。
茶是刚沏的，青瓷杯壁温热，茶汤澄澈，几片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他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苦涩。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愉悦，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欣赏的残酷笑意。
“有意思。”他轻声说。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穿着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是楚稷的心腹幕僚，姓陈，没有官职，却常年待在丞相府，处理最机密的文书和情报。
陈先生站在书案侧前方三步处，垂手而立。
“相爷，”他开口，声音平稳，“安北侯世子的奏折，措辞激烈，所列罪名……足够诛九族了。”
“嗯。”楚稷应了一声，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了敲，“周煜这小子，倒是会抓时机。私开边市，资敌以盐铁……这顶帽子扣得够大。”
“需要立刻下令拿人吗？”
楚稷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腊梅的香气被寒风吹进来，很淡，却沁人心脾。远处传来府中仆役洒扫的声音，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先生，”楚稷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梅花，“你看了这些情报，有什么想法？”
陈先生沉吟片刻。
“此女……不简单。”
“说下去。”
“从她到黑石村开始，不到两年时间。一个被休弃的丑女，无依无靠，却能在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开荒筑墙，兴修水利，建立工坊，编练新军……现在，连狄戎都敢打交道。”陈先生顿了顿，“而且，她不是乱来。首次互市，只带二十人，交易地点选在河谷中央，货物当场查验，交易完成立刻撤离。这说明，她懂分寸，知道底线在哪里。”
楚稷转过身，脸上那丝笑意更深了。
“你说得对。”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她不仅懂分寸，还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利用狄戎牵制安北侯府，却又不敢彻底踏过红线。盐铁是国之重器，她只给了三百斤精盐、五十具犁头——够用，却不足以让狄戎大规模武装。换回来的，是止血草药和羊，都是北境急需的物资。”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
“你看这个，”他说，“黑石领内部，推行‘工分制’，按劳分配；建立‘村务议会’，大事公议；开设‘学堂’，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愿意，都能识字算数。还有她那个‘墨工坊’，造出来的农具、兵器，据说比官造的还好。”
陈先生点了点头。
“北境民心，确实在向她靠拢。不少流民都往黑石领跑，连周边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在偷偷打听能不能搬过去。”
“所以，”楚稷把密报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她建立的所谓‘法度’和‘工坊’，确实有些门道。这不是小打小闹，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也不是寻常乡绅地主那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她是在……建一个‘国中之国’。”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地龙烧得很旺，空气温热，陈先生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相爷的意思是……”
“此女之志，非小。”楚稷缓缓道，“她越是这样‘聪明’地挣扎，越是这样有条不紊地经营，就越证明，她想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不仅仅是当个土财主。她想要的是……改变规则。”
他拿起周煜的奏折，又看了一眼。
“周煜弹劾她‘僭越称制’，说得没错。她虽然没有称王称帝，但她在黑石领做的一切，都是在挑战大雍的礼法、制度、秩序。女子主政，抛头露面，与男子共事；废除徭役，推行工分；开设学堂，教化百姓……这些，都是在挖朝廷的根基。”
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该如何处置？”
楚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书架上的书卷在灯光下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空气里的檀香似乎更浓了些。
“直接派兵剿灭，当然可以。”他停下脚步，看着墙上一幅北境地图，“但那样做，动静太大。北境行营现在的主将，是赵崇，此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让他去打黑石领，未必能速战速决。一旦战事拖延，狄戎趁虚而入，或者北境其他势力借机生事，反而麻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黑石领的位置，被用朱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而且，”楚稷继续说，“此女现在在北境百姓心中，已有声望。若朝廷无缘无故发兵征讨，难免落人口实，说朝廷不容能人，迫害忠良——哪怕她是个女子，是个‘僭越者’。”
陈先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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