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技术突破：墨衡的豪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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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材料。”他说，“用竹片。”

“竹片？”老铁匠皱眉，“那玩意儿一压就断。”

“单层会断，多层不会。”墨衡说，“把竹片叠起来，用胶粘合，外面再用麻绳缠绕。这样既有韧性，又有弹性。”

工匠们又面面相觑。

竹片叠层？胶粘？这又是什么古怪法子？

但没有人质疑。时间只剩下两天了，任何可能都要尝试。竹料从仓库里调来，工匠们开始劈竹片，熬制鱼胶，一层一层地叠，一圈一圈地缠。

深夜，新的抛射臂做好了。

它比橡木臂细得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弯曲时能感觉到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墨衡把它装到试验台上，重新测试。

这一次，沙袋飞出了三百五十步。

还是不够。

墨衡盯着落在远处的沙袋，脑子里飞快地计算。配重、抛射臂、释放时机……每一个环节都优化过了，为什么还是达不到理论射程？

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到试验台前，仔细检查配重箱的下落轨迹。

“是摩擦。”他说，“滚轮和导向槽之间有摩擦，消耗了能量。”

“那怎么办？”

“润滑。”墨衡说，“用动物油脂。”

油脂从厨房调来——那是最后一点储备，原本是给伤员补充营养的。墨衡没有犹豫，把油脂涂在导向槽上。配重箱下落时，果然顺畅了许多。

第六次测试，沙袋飞出了四百二十步。

第七次，四百八十步。

第八次，五百二十步。

天快亮时，最后一次测试，沙袋落在了五百八十步外。

距离六百步的目标，只差二十步。

***

第六天，朝廷军的轰击突然加剧。

剩下的四架投石机和两架弩炮同时开火，石弹和巨弩像暴雨一样砸向黑石领。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有一段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城内，被砸毁的房屋增加到二十三栋，死亡人数超过五十，伤员挤满了地下掩体。

罗慧站在指挥所里，看着窗外升起的烟尘。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左脸的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烙在皮肤上的印记。亲卫送来战报，她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萧衍那边怎么样？”

“昨晚又袭击了一次，烧掉了弩炮的备用弩弦。”亲卫说，“但我们损失了五个人。萧将军……左臂中了一箭。”

罗慧的手指微微收紧。

“伤势如何？”

“不重，已经包扎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又一颗石弹砸下来。这次命中了学堂——那座去年才建好的砖瓦房，是黑石领第一座正规学堂。房顶被砸穿，墙壁倒塌一半，里面的桌椅和书本被埋在废墟下。

罗慧看见几个孩子从地下掩体里跑出来，想冲过去救那些书，被大人死死拉住。孩子们哭喊着，声音被石弹的呼啸声淹没。

她转过身。

“墨工坊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亲卫说，“但墨师傅让人传话，说……说今天一定能完成。”

今天。

第七天的黎明。

罗慧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黑石领的轮廓。城墙、工坊、民居、学堂、医馆……每一样都是她带着这些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现在，这些东西正在被一颗颗石弹砸碎。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来到黑石村的画面——破败的茅屋，麻木的村民，贫瘠的土地。那时候她只有几斗陈米，一个系统，和一个不甘心死去的灵魂。

四年了。

四年时间，她把这片蛮荒之地变成了繁荣的城镇。四年时间，她让这些人吃上了饱饭，住上了暖屋，读上了书。四年时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他们。

但现在，石弹如雨。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等待一个奇迹。

***

第七天，深夜。

墨工坊的秘密车间里，灯火通明。

最后一颗铆钉被敲进去，最后一根绳索被拉紧。工匠们退后几步，看着车间中央那台庞大的机械——配重式投石机，终于完成了。

它比传统投石机高出一倍，结构复杂而精巧。巨大的配重箱悬在顶端，抛射臂是用三十六层竹片叠合而成，外面缠绕着浸过油脂的麻绳。导向槽打磨得光滑如镜，释放机构由十七个精密零件组成，每一个都反复调试过。

墨衡站在机械旁，脸上沾满油污，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墨师傅，”一个工匠小声说，“要通知大人吗？”

墨衡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指挥所时，罗慧正在看萧衍的“斩首计划”部署图。三百个名字写在纸上，每一个都是黑石军最精锐的士兵。如果天亮前墨衡没有成功，这些人就要在黎明时分冲出城门，扑向冯将军的中军大帐。

生还率，不到一成。

亲卫冲进来，气喘吁吁：“大人，墨工坊……成了！”

罗慧手里的炭笔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抓起披风就往外走。萧衍从隔壁房间出来，左臂缠着绷带，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被石弹砸得坑坑洼洼的街道，冲向墨工坊。

车间大门推开时，热浪扑面而来。

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油脂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工匠们站在车间两侧，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车间中央，那台庞大的机械静静矗立。

罗慧走到它面前，仰起头。月光从车间顶棚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抛射臂光滑的表面上，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它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线条流畅，结构精密，每一个零件都透着超越时代的设计感。

“能试射吗？”她问。

墨衡点头：“已经调试好了。”

“用什么弹？”

“石弹。”墨衡指向车间角落，“按标准尺寸做的，八十斤。”

四个工匠抬着石弹过来，装进抛射臂前端的皮兜里。墨衡走到释放机构旁，手放在操纵杆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罗慧退到安全距离，眼睛紧紧盯着那台机械。

萧衍站在她身边，右手按在刀柄上。

墨衡深吸一口气，拉动操纵杆。

释放机构的卡榫松开，配重箱沿着导向槽平稳下落。速度越来越快，滚轮摩擦油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抛射臂被猛地拉动，竹片叠层弯曲到极限，然后——

弹起。

石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出去，划破夜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个黑点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它越过车间顶棚，越过工坊区的围墙，越过城墙，飞向城外。

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身边工匠们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油灯火苗摇晃的噼啪声。她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

一秒，两秒，三秒……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声音很远，远到几乎听不见。但车间里的人都听到了——那是石弹落地的声音，落在至少六百步外，落在朝廷军的营寨方向。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站在车间门口望风的工匠冲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打中了！打中营寨了！我看到火把乱晃，他们在喊！”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工匠们互相拥抱，拍打肩膀，有人甚至哭了出来。墨衡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罗慧走到他面前。

“墨衡，”她说，“你做到了。”

墨衡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萧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希望。

罗慧心中升起一丝久违的希望。如果这台投石机能压制朝廷军的远程火力，如果能把射程优势夺回来，如果……

“准备第二台。”她说，“越快越好。”

墨衡点头：“材料已经备齐，三天内能再造两台。”

“那就——”

话音未落，车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铜锣被拼命敲响，声音尖锐刺耳，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是喊杀声，兵刃碰撞声，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卫冲进车间，摔倒在地。

“敌袭！”他嘶声喊道，“朝廷军……偷袭……朝工坊来了！”

车间里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罗慧猛地转身，看向车间大门。月光下，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刀光闪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萧衍已经拔出刀，挡在她身前。

“多少人？”他问那个守卫。

“不……不知道……”守卫咳出一口血，“至少三十……都是精锐……”

三十个精锐，趁夜突袭墨工坊。

目标很明显——摧毁这台刚刚完成的投石机。

罗慧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车间中央那台庞大的机械，看向周围那些疲惫不堪的工匠，看向墨衡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

希望刚刚升起，死亡已经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