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反击的序曲:压制与反压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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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体里的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工匠们开始拆卸“雷霆一号”的关键部件——配重箱要卸下碎石,抛射臂要拆成两截,所有连接处都要松开。动作熟练而安静,只有工具与木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晨光初现的掩体里回荡。
萧衍留在最后,他走到观察口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弹坑。晨光越来越亮,能看清弹坑周围的细节——碎裂的木料,翻起的泥土,还有几片被震落的鸟羽。
“冯将军会发现的。”他轻声说。
罗慧在通道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那就让他发现。”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等他发现的时候,”她说,“我们已经有六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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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
五个日夜,墨工坊的车间里灯火从未熄灭。
锤击声、锯木声、金属摩擦声,这些声音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心跳,在工坊区的上空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松脂、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把疲惫刻进眼角的皱纹里。
墨衡站在车间中央,手里拿着清单。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工具而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第三台完成了。第四台下午能组装主体,第五台……明天早上。”
罗慧点头。她看向车间另一头,那里三台新完成的投石机并排而立。木料是连夜从仓库调来的上等硬木,配重箱用碎石和铁块填充,抛射臂经过精细校准。每一台都按照“雷霆一号”的标准制造,误差控制在最小范围。
“伪装材料准备好了吗?”她问。
“准备好了。”萧衍从门口走进来,左臂的包扎已经换过,动作还有些僵硬,“稻草、麻布、旧木板,还有从民居拆下来的茅草屋顶。足够把三台机械伪装成城墙垛口的样子。”
“部署点呢?”
“选好了。”萧衍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手绘的城墙平面图,“东段、西段、南段,各一个。距离城墙边缘三十步,有天然的地形掩护,视野开阔,射界覆盖朝廷军的主要投石机阵地。”
罗慧仔细看着地图。
东段部署点,靠近粮仓区,那里城墙外有一片小树林,可以遮挡视线。西段部署点,在了望塔后方,城墙本身有个内凹的弧度,形成天然掩体。南段部署点,最危险也最关键——正对着朝廷军主力营寨的方向,但那里有一段废弃的敌楼基座,可以利用。
“运输路线?”她问。
“三条不同的地下通道。”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段走三号排水道,西段走旧粮仓的储藏窖,南段……走我们刚挖通的应急通道。每条路线都有士兵把守,沿途设暗哨,确保绝对保密。”
罗慧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车间里的三台投石机。木料在油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抛射臂的弧度流畅而有力,配重箱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这些机械,是黑石领五天不眠不休的成果,是扭转战局的希望。
也是最大的风险。
一旦部署过程中被朝廷军发现,一旦反击失败,一旦……
“今晚。”罗慧说,“天黑之后开始运输。天亮之前,三台机械必须就位,完成伪装,做好发射准备。”
“明白。”萧衍和墨衡同时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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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黑石岭的城墙笼罩在深蓝色的黑暗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边,发出微弱的光。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的寒意,吹过城墙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
东段城墙,三号排水道的出口。
出口隐蔽在一堆乱石后面,平时用木板封着,外面长满了杂草。此刻木板被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洞里传来沉闷的摩擦声,还有压低了的号子声。
“一、二、推——”
“慢点慢点,左边抬高点!”
“小心门槛!”
十几个士兵从洞里钻出来,浑身沾满泥土和蛛网。他们身后,投石机的部件被一点点推出来——先是配重箱,然后是底座,最后是拆成两截的抛射臂。每一个部件都用麻绳捆扎,用木杠抬着,动作缓慢而谨慎。
萧衍站在出口旁,手里提着油灯。
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淹没在黑暗里。他仔细检查每一个经过的部件,确认没有损坏,确认捆绑牢固。他的左臂还缠着布条,但右手稳稳地提着灯,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东段部署点,前方五十步。”他低声说,“注意脚下,有台阶。”
士兵们抬着部件,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城墙内侧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地面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通道两侧是堆放的守城物资——滚木、礌石、火油罐,在黑暗中像一堆堆沉默的怪兽。
五十步后,通道拐进一个内凹的城墙段。
这里原本是放置弩炮的平台,后来废弃了,平台上堆着些破旧的木板和麻袋。此刻平台已经被清理出来,地面平整,视野开阔。正前方,透过城墙垛口的缝隙,能看见远处朝廷军营寨的点点火光。
“就这里。”萧衍说。
士兵们开始组装。
动作熟练而安静。底座先放平,用木楔固定。配重箱吊装到位,填充的碎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抛射臂拼接起来,榫卯咬合,用铁箍加固。最后安装释放机构,调试绳索,校准角度。
整个过程,没有人大声说话。
只有工具与木料接触的细微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只有远处朝廷军营寨传来的隐约喧哗——那是敌人在休息,在吃饭,在准备明天的轰击。
一个时辰后,东段的“雷霆二号”组装完成。
墨衡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测量工具。他仔细检查每一个连接处,测量抛射臂的角度,测试释放机构的灵敏度。最后,他走到配重箱旁,用手掂了量里面的碎石重量。
“合格。”他低声说。
萧衍点头,看向旁边的士兵:“伪装。”
士兵们搬来准备好的材料——稻草捆扎成垛口的形状,麻布覆盖在机械表面,旧木板搭成倾斜的顶棚,最后铺上从民居拆来的茅草。一层又一层,把投石机伪装成城墙上一段普通的防御工事。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堆杂乱的守城物资。
从里面看,掀开茅草,移开木板,就是一台蓄势待发的杀戮机器。
“西段和南段呢?”萧衍问。
“西段刚完成组装,正在伪装。”一个传令兵从黑暗中跑来,压低声音报告,“南段……遇到点麻烦。应急通道有一段塌方,正在清理,预计还要半个时辰。”
萧衍皱眉。
半个时辰,天就快亮了。
“加派人手。”他说,“必须在天亮前完成。”
“是。”
传令兵转身跑进黑暗里。
萧衍看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深蓝色已经开始变淡,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雷霆二号”旁,伸手摸了摸抛射臂光滑的木料表面。木料冰凉,但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想起五天前那个黎明,想起那枚石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砸进三百步外的废弃营垒。
想起那一刻,掩体里爆发的压抑欢呼。
“这次,”他轻声说,“要打得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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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段城墙,了望塔后方。
这里的部署已经完成。
“雷霆三号”隐藏在城墙内凹的弧度里,表面覆盖着稻草和麻布,伪装成一段破损的垛口。从了望塔上看下来,这就是城墙上一处普通的破损,需要修补,但暂时顾不上。
操作士兵蹲在机械旁,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一共六个人,都是萧衍从黑石军里挑选出来的老兵。他们经历过之前的守城战,见过同伴死在朝廷军的石弹下,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的、等待复仇的火焰。
“校准好了吗?”带队的队长问。
“好了。”一个士兵回答,手里拿着水平仪,“抛射角度三十七度,配重箱重量两千三百斤,预计射程……三百二十步。”
“目标?”
“正前方,朝廷军西侧投石机阵地。”什长指向城墙外,“看见那些火光了吗?那里有三台投石机,每天上午准时开火,打我们的粮仓区。”
士兵们顺着方向看去。
黑暗中,朝廷军营寨像一片沉睡的巨兽。营寨西侧,有几处明显的火光聚集——那是投石机阵地,士兵在夜间巡逻,确保机械安全。火光映出投石机高大的轮廓,像一只只蹲伏的怪兽。
“明天,”什长说,“就让它们变成废木头。”
士兵们沉默地点头。
他们检查了石弹——每一枚都经过挑选,形状规整,重量一致。石弹堆放在机械旁,用麻布盖着,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守城礌石。但只有他们知道,这些石头明天会飞出去,会砸碎敌人的器械,会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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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段城墙,废弃敌楼基座。
这里是最后完成部署的点。
应急通道的塌方清理了半个时辰,等投石机部件运上来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工匠们争分夺秒地组装,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配重箱吊装,抛射臂拼接,释放机构调试——所有步骤在黑暗中一气呵成。
“雷霆四号”就位时,天边已经亮起第一缕晨光。
“快!伪装!”墨衡低声催促。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搬来伪装材料。稻草、麻布、旧木板——但时间太紧了,伪装做得有些仓促。从远处看,这段城墙垛口确实像一堆杂乱的防御工事,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不自然的轮廓。
“不行。”萧衍从黑暗中走来,眉头紧锁,“太明显了。”
“可是天快亮了……”一个士兵焦急地说。
萧衍看向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迅速扩散,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色。最多一刻钟,太阳就会升起,光线会照亮整个城墙。
到那时,如果伪装不够完美,朝廷军的了望哨一定会发现异常。
“拆了重做。”萧衍说。
“什么?”士兵们愣住了。
“拆了重做。”萧衍重复,声音斩钉截铁,“用真正的守城物资——滚木、礌石、火油罐,堆在机械周围。把机械伪装成物资堆放点,而不是破损的垛口。”
士兵们反应过来,立刻动手。
他们搬来真正的滚木,堆在投石机两侧。搬来礌石,垒成矮墙。搬来火油罐,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最后,在表面覆盖一层麻布,撒上些尘土和碎草。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城墙。朝廷军的营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炊烟袅袅升起,士兵开始活动。了望塔上,朝廷军的哨兵举着望远镜,正在例行观察城墙。
萧衍蹲在伪装好的“雷霆四号”旁,透过麻布的缝隙看向外面。
他看见朝廷军哨兵的望远镜扫过这段城墙,停顿了片刻,然后移开了。没有异常,没有警报,没有集结的士兵。
伪装通过了。
他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左臂伤口的疼痛。布条下,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而裂开,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浸湿了衣袖。
“将军,您该换药了。”一个士兵低声说。
“等会儿。”萧衍说,“先确认另外两处的情况。”
传令兵很快回来报告:东段和西段部署点,伪装完好,未被发现。
三台“雷霆”系列投石机,已经秘密部署到位。
反击的序曲,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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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朝廷军的轰击如期而至。
但频率确实降低了。
之前每天上午,朝廷军的投石机会进行三轮齐射,每轮间隔半个时辰。今天,只有两轮齐射,间隔拉长到一个时辰。石弹的落点也分散了,不再集中轰击城墙薄弱段,而是覆盖更大的范围。
“他们在试探。”罗慧站在城墙后方的指挥所里,透过观察孔看向外面。
又一枚石弹飞来,砸在城墙前方五十步的空地上。尘土扬起,地面震动,但城墙安然无恙。
“试探什么?”萧衍问。
“试探我们的反应。”罗慧说,“试探我们有没有修复防御漏洞,试探我们有没有新的防御手段。冯将军不傻,他知道偷袭失败后,我们一定会加强戒备。他在找新的突破口。”
“那我们……”
“按计划进行。”罗慧转身,看向墙上的日晷投影,“等下午。等无风的时候,等他们的投石机阵地正在装填的时候。”
萧衍点头。
他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几缕白云缓缓飘过。风很小,几乎感觉不到——这是投石机发射的最佳天气。无风,意味着石弹的轨迹更稳定,精度更高。
“我去做最后动员。”他说。
“等等。”罗慧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袋,“这个,带给操作士兵。”
萧衍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块黑褐色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糖?”他有些意外。
“麦芽糖。”罗慧说,“我让厨房特意做的。告诉士兵们,发射前含一块在嘴里。糖分能提神,能缓解紧张,能让手更稳。”
萧衍看着手里的糖块,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些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把布袋小心地收进怀里。
“我会带到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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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未时三刻。
太阳偏西,阳光斜照在城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风停了,空气仿佛凝固,连旗帜都垂落下来,不再飘扬。
朝廷军西侧投石机阵地。
三台老式投石机并排而立,像三只巨大的木制怪兽。每台机械旁,都有十几个士兵在忙碌——有的在搬运石弹,有的在调整配重,有的在检查绳索。
装填时间到了。
这是投石机最脆弱的时刻。机械处于待发状态,配重箱升到最高点,抛射臂压到最低处,释放机构已经挂上钩索。士兵们聚集在机械周围,准备进行最后的调整和检查。
一旦这个时候遭到攻击,他们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阵地后方,冯将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他正在观察黑石岭的城墙。
望远镜的视野里,城墙静悄悄的。垛口后偶尔有守军的身影闪过,但很快又消失。没有异常,没有集结,没有新的防御工事。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将军,”副将走过来,“装填完成,随时可以发射。”
冯将军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天色。
无风,是个好天气。
“再等一刻钟。”他说,“等南段阵地也准备好,进行协同齐射。”
“是。”
副将转身去传令。
冯将军重新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城墙。他的目光扫过东段、西段、南段,每一段城墙都仔细看过。没有异常,真的没有异常。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五天前那场失败的偷袭,死了三十七个精锐。黑石领的反应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个叫罗慧的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她一定在准备什么。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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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领城墙,东段部署点。
“雷霆二号”的伪装茅草被轻轻掀开。
六个操作士兵蹲在机械旁,每人嘴里含着一块麦芽糖。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焦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带队的什长透过垛口缝隙,看向远处的朝廷军阵地。
他看见那三台投石机已经装填完毕,士兵们聚集在机械周围,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距离,大约三百一十步。角度,正前方偏左五度。
“目标确认。”他低声说。
士兵们各就各位。
两个人负责调整抛射臂角度,两个人负责检查配重箱,一个人负责挂载石弹,什长自己负责最后的瞄准和发射命令。
石弹被吊装到抛射臂的皮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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