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周煜的末路:侯府的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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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闷响。
砚台碎裂,墨汁四溅,在墙上炸开一朵丑陋的黑花。碎片崩得到处都是,一块碎片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渗出来,混着墨汁,流进他的嘴角。
咸的,腥的,苦的。
他舔了舔嘴唇,没有擦血,任由它流。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很重,像擂鼓。
“进来。”周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门开了,周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侯……侯爷……”周福的声音在发抖,“边境……边境急报……”
周煜转过身,看着他:“说。”
“三天前,您派去黑石领后方骚扰的那支偏师……”周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在……在黑石岭北麓,遭遇伏击……”
“结果?”
“全军……全军覆没。”周福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一百二十人,无一生还。带队的是……是周猛校尉。”
周猛。
周煜的表弟,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是他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三个月前,周猛还拍着胸脯对他说:“表哥放心,我带人去黑石领后方转一圈,烧他们几个粮仓,杀他们几个哨兵,保证让他们后院起火!”
现在,周猛死了。
连尸体都没运回来。
周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还在摇晃。光线明暗交替,照在他脸上,那道血痕在光影里时隐时现。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福手里的密信,眼神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怎么死的?”
“信上说……”周福展开密信,手抖得厉害,“黑石领的巡逻队,提前埋伏在黑石岭的隘口。他们用的不是弓箭,是……是一种能连发的弩机。周校尉的人刚进山谷,就被弩箭覆盖……没有人逃出来。”
连发弩机。
又是那种该死的新玩意儿。
周煜想起之前的情报——黑石领有一种叫“神机弩”的武器,射速极快,精度极高,朝廷军的骑兵冲锋,好几次都被这种弩箭打退。现在,连他派去骚扰的小股部队,都逃不过这种武器的猎杀。
“尸体呢?”他问。
“还……还在黑石岭。”周福低下头,“黑石领的人把尸体堆在谷口,插了块木牌,上面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
“‘犯境者,此下场’。”
六个字。
简单,粗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周煜脸上。
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伸手抓住衣襟,用力扯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出去。”他说。
周福愣了一下:“侯爷……”
“我让你出去!”周煜咆哮起来,声音嘶哑得像野兽,“滚!都给我滚!”
周福连滚爬爬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周煜一个人。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旁,抓起桌上的酒壶。壶里是烈性的烧刀子,是他平时用来招待武将的。他拔掉塞子,仰头就灌。
酒液辛辣,烧过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他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有停,继续灌,直到壶里的酒一滴不剩。
空酒壶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那只死老鼠旁边。
周煜扶着桌子,慢慢坐倒在椅子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里分裂成好几个重影。墙上的地图,那幅曾经代表荣耀和权力的地图,现在扭曲变形,像一张嘲讽的鬼脸。旁边的明光铠,金色的甲片在光影里闪烁,闪烁得像……像坟墓里的磷火。
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棋子……”他喃喃自语,“我是棋子……朝廷的棋子……黑石领的棋子……所有人的棋子……”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和墨,流进脖子里,冰凉黏腻。
他知道,完了。
安北侯府,完了。
无论朝廷和黑石领谁赢,他都完了。朝廷赢了,会追究他“剿匪不力”、“坐视叛逆坐大”的罪责。黑石领赢了……那个丑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曾经那样羞辱她,打压她,甚至派人去杀她。
她会怎么对他?
像对周猛那样,把尸体堆在谷口,插块木牌?
或者更残忍?
周煜打了个寒颤。
酒意上涌,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但某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一个疯狂的,危险的,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念头。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抚摸那幅地图。手指划过朱砂勾勒的边界,划过那些已经失去控制的庄子,划过黑石领的位置,最后……停在了北边。
北边,是草原。
是狄戎的地盘。
是术赤的部落。
周煜的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敲一扇门。
一扇……通往地狱,或者……通往另一条生路的门。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渐渐暗了下去。
书房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周煜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在墙上,和那套明光铠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个纠缠的鬼魂。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