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疯狂的赌注:周煜的最后一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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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持续了很久。
周煜坐在书房的椅子里,一动不动。窗外透进的天光从灰白转为鱼肚白,又从鱼肚白转为晨光熹微。书房里的轮廓逐渐清晰——散落在地上的酒壶、墙角的死老鼠、桌上凝固的血墨、墙边那套沉默的明光铠。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清明。酒意早已褪去,留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那种冷静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疯狂。
晨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灰尘在空气中缓慢飘浮。
周煜的手指,在地图北方的位置,轻轻摩挲。那个位置标注着简单的两个字:狄戎。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锋利,像一把指向草原的刀。
“周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管家周福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惶恐:“侯爷?”
“叫周诚来。”周煜说,眼睛依然盯着地图,“现在。”
周福愣了一下:“周诚?他……他在马厩那边……”
“我说现在。”
周福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周煜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他拿起一支新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素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笔尖落下。
墨迹在纸上晕开。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狄戎术赤王子殿下亲启……”
***
马厩在后院最西侧。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马粪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十几匹马在各自的隔栏里嚼着草料,发出规律的咀嚼声。角落里,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在给一匹黑马刷毛。他身材精瘦,动作沉稳,刷子划过马背的节奏均匀有力。
“周诚!”
周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汉子停下动作,转过身。他的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颜色比常人深,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
“管家。”周诚放下刷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侯爷叫你。”周福压低声音,“书房。现在就去。”
周诚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他解下围在腰间的粗布围裙,挂在旁边的木桩上,跟着周福往外走。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
穿过回廊时,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颧骨延伸到耳根,颜色比周围皮肤淡一些,像一道褪色的墨线。
***
书房的门开着。
周诚走进去时,周煜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晨光从他身侧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周诚脚边。
“侯爷。”周诚躬身。
周煜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像两团淤青。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亮得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那点火星。
“把门关上。”周煜说。
周诚转身,轻轻合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归于寂静。
“你跟我多久了?”周煜问。
“十二年。”周诚回答,声音平稳,“从侯爷十六岁那年,老侯爷把我拨给您当亲随开始。”
“十二年。”周煜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哥周猛,跟了我十五年。”
周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死了。”周煜继续说,声音很轻,“死在黑石岭。尸体被堆在谷口,插了块木牌。上面写着‘犯境者,此下场’。”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窗外的鸟叫声,远处的马蹄声,都隔着一层,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恨吗?”周煜问。
周诚沉默了几息。
“恨。”他说,声音依然平稳,但那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更知道,我这条命是侯爷给的。十二年前,要不是侯爷从流民堆里把我捡回来,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周煜盯着他。
盯着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写好的信,“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死的事。”
周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把这封信,”周煜把信递过去,“送到狄戎术赤王子手里。亲自送到,亲手交给他。不能经过任何中间人,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周诚接过信。
信纸很薄,墨迹已经干了。他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火漆印,印纹是安北侯府的徽记。
“侯爷要跟狄戎……”周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结盟。”周煜替他说完,声音冷得像冰,“朝廷抛弃了我,黑石领要我的命。我总得给自己,给侯府,找一条生路。”
他走到墙角的箱子旁,掀开箱盖。
里面是昨晚周福抬进来的那些东西——银锭、鎏金器皿、古画。晨光照在银锭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这些,是礼物。”周煜说,“你带着,作为见面礼。告诉术赤,这只是开始。只要他愿意合作,后续还有更多。”
周诚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手里的信。
“侯爷,”他抬起头,“狄戎……是狼。”
“我知道。”周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有时候,跟狼合作,总比被虎吃掉强。至少……狼知道什么时候该分食,什么时候该一起狩猎。”
他走到周诚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很重,拍在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路,不好走。”周煜说,“要穿过边境,要避开朝廷的哨卡,要躲开黑石领的巡逻队,还要应付草原上的流匪。但我相信你能做到。十二年来,你替我办过十七件见不得光的事,没有一件失手。”
周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侯爷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周煜说,“换身衣服,扮成商队。马厩里那匹黑风驹,你骑走。它脚力好,能日行三百里。再带两个人,要绝对可靠的,扮成伙计。货物……就说是往草原贩茶叶和盐。”
“是。”
“还有,”周煜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你拿着。如果……如果被抓住,就说你是去草原寻亲的。这块玉佩,是我娘留下的,值点钱,或许能买条命。”
周诚接过玉佩。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上面雕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眼用朱砂点了红,在晨光里像两滴血。
“侯爷,”周诚握紧玉佩,“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周煜打断他,声音陡然冷硬,“但信必须送到。哪怕你死在半路,也要想办法让信到术赤手里。明白吗?”
周诚看着周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绝望,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唯独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周诚,领命。”
***
半个时辰后,三匹马从侯府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诚骑在最前面,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后跟着两个汉子,都穿着伙计的短打,马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银锭和礼物,上面盖着茶叶和盐袋。
晨雾还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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