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罗慧的抉择：先北后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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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在黎明前离开了帐篷。

他将最重要的几件皮货绑在马背上，看起来和往常任何一次出发没有区别。贸易点里其他帐篷还静悄悄的，只有早起挤奶的妇人提着桶走向牛群。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方——术赤营地的方向，那里晨雾中隐约可见骑兵集结的轮廓。然后他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南方，朝着黑石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草原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远方隐约的马蹄声。

***

三天后，九月二十日，午时。

黑石领主府的议事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躁。长条木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墨线勾勒的山脉、河流、道路在羊皮纸上蜿蜒。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几处重要的关隘被炭笔反复圈画，墨迹层层叠叠。

罗慧站在桌首，手指按在地图北端标注“狄戎草原”的位置。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着细汗。

“消息确认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厅内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站在桌边的林虎——这位北境出身的将领，此刻脸色铁青：“确认了。北面三个哨所，昨天傍晚同时传回狼烟信号。按照约定，三道狼烟代表‘大规模敌军南下’。”

“规模？”

“至少一万骑兵。”林虎的声音干涩，“从狼嚎谷方向过来的。那里是术赤部的地盘。”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苏婉娘坐在罗慧右手边，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文书，指节发白。墨衡站在地图左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发出单调的哒哒声。萧衍坐在罗慧左手边，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从草原延伸向南的虚线——那是狄戎骑兵最可能选择的南下路线。

“还有这个。”苏婉娘将文书推到桌子中央，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半个时辰前，南面快马送来的。朝廷讨逆军主帅杨继业，率前部两万人，已抵达北境边缘的‘落雁关’。正在整顿粮草，预计三到五日内就会开拔北上。”

两份军情。

一北一南。

像两把铁钳，正缓缓合拢。

厅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传来训练场上隐约的号令声——那是新军还在操练，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可能要在训练不足三十天的情况下，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

罗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墨汁的苦味、羊皮纸的腥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那是城外农田里，农民们正在抢收最后一批秋粮。如果狄戎骑兵真的南下，那些农田、那些即将成熟的粮食、那些还在田里劳作的人……

“粮食储备还有多少天？”她睁开眼睛，看向苏婉娘。

“二十二天。”苏婉娘的声音很轻，“如果算上城外正在抢收的这批，最多能撑到二十五天。前提是——没有战事，没有大规模人口涌入。”

“新军训练进度？”

这次是萧衍回答：“基础队列完成，弓弩射击训练刚起步，骑兵马术勉强能控马冲锋。合成营的协同作战……还没开始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如果现在上战场，他们只能当炮灰。”

“我们没有选择。”林虎突然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必须集中所有兵力，先打朝廷军！杨继业是名将，他带的都是朝廷精锐，一旦让他站稳脚跟，我们必死无疑！”

“那北面的狄戎骑兵呢？”墨衡抬起头，手指停在地图上，“放任他们南下？一万骑兵——不，可能更多——冲进北境腹地，烧杀抢掠，破坏农田工坊，截断我们的补给线。等我们和朝廷军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来收拾残局？”

“狄戎人只是劫掠！”林虎猛地拍桌，桌上的茶碗跳起来，茶水泼洒在地图上，浸湿了“黑石领”三个字，“他们抢完就走！可朝廷军是要我们的命！”

“抢完就走？”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将军，你在北境待了二十年，见过狄戎骑兵‘抢完就走’的样子吗？他们烧毁村庄，屠杀男人，掳走女人孩子，把农田踏成泥沼，把水井填满尸体。等他们‘走’了，这片土地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林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

萧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狼嚎谷”开始，沿着那条虚线向南滑动，划过标注着“李家村”、“王家屯”、“清水河”的一个个墨点——这些都是北境的小村落，加起来有几千人口。

“术赤部这次南下，绝不只是劫掠。”萧衍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厅内每个人的心上，“楚稷给了他金锭、兵器、承诺。他要的是战功，是地盘，是争夺狄戎汗位的资本。他会一路杀过来，直到站在黑石领的城墙下——或者，站在我们的尸体上。”

“可朝廷军……”

“朝廷军是来讨逆的，是来‘收复失地’的。”萧衍打断林虎，“杨继业是名将，但他也是官僚。他要的是胜利，是战功，是向朝廷交差。他会按部就班地行军、扎营、攻城。我们有城墙，有防御工事，有主场优势。我们可以拖，可以耗，可以跟他打持久战。”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中央，那个被茶水浸湿的“黑石领”上。

“但狄戎骑兵不一样。他们是狼，是风，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一旦让他们冲进北境腹地，我们所有的农田、工坊、村庄，都会变成他们的猎场。我们的根基会被连根拔起。到时候，就算我们击退了朝廷军，黑石领也完了——因为支撑黑石领的，不是城墙，是城外那些种田的农民、做工的工匠、跑商的商人。”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罗慧的目光从林虎铁青的脸，移到墨衡紧锁的眉头，移到苏婉娘发白的指节，最后，落在萧衍脸上。

萧衍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不是选择题，这是生死题。选错了，满盘皆输。

“萧将军。”罗慧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如果由你指挥，对付北面的狄戎骑兵，你需要多少兵力？多少时间？”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狼嚎谷”到“黑石领”之间的区域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注着“鹰嘴峡”的地方。

“这里。”他说，“鹰嘴峡，北境边境最窄的一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最宽处不过三十丈。狄戎骑兵南下，这里是必经之路。”

他抬起头，看向罗慧：“给我三千人——新军两千，老兵一千。再给我墨工坊能调动的所有弩炮、火药、陷阱材料。我在鹰嘴峡设伏，利用地形和火力，重创狄戎前锋。只要打掉他们的锐气，拖住他们三天，我就能把他们逼进预设的战场，在那里决战。”

“三千人对一万骑兵？”林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地形优势可以抵消兵力劣势。”萧衍的声音没有起伏，“而且，术赤部这次是秘密南下，为了速度，他们不会带太多攻城器械。在峡谷地形里，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我们的弩炮、火药、陷阱，可以最大化杀伤。”

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每一声都像心跳。

“你需要多少时间准备？”她问。

“两天。”萧衍说，“明天一早出发，后天傍晚前抵达鹰嘴峡，连夜构筑工事。大后天——最晚大后天中午，狄戎前锋应该就会到了。”

“粮食呢？”苏婉娘插话，“三千人出征，至少要带十天的口粮。我们的储备……”

“从我的那份里扣。”罗慧打断她，“所有官员、将领、工坊管事，从今天起，口粮减半。省出来的，给出征的将士。”

苏婉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罗慧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她的手指从“鹰嘴峡”向南移动，划过北境的平原、丘陵，最后停在“黑石领”的城墙图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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