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太爷的铜烟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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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三伯蹬上布鞋就往公社赶。柳青山紧随其后,福宝迈着小短腿跑在最前头,一路蹦蹦跳跳。
院子里的豆子撒欢乱蹿,追着院里的小鸡撵来撵去,刚跑两步就被柳奶奶一声喝止,乖乖夹着尾巴蹲回门口,不敢再胡闹。
三人赶到公社的时候,李干部正拿着暖壶往搪瓷缸里续热水。见他们进门,他随手扣上壶盖,抬眼道:“来得赶巧,孙同志在里屋写交代材料呢,东西的事你们当面说清楚。”
里屋的木桌前,孙同志正低头伏案,面前摊着一本泛黄发脆的旧暗账。看见柳青山进来,他立刻停下笔,手掌轻轻按在账页上,局促地站起身让出位置。
“这本暗账记着当年从柳家收走的五样物件。”孙同志语气老实,一一细数,“一柄铜烟锅、一个老铜盆、两口铸铁锅,还有一把锡酒壶。东西全都放在我舅舅家,他住在县东关,走路一个时辰就到。”
他话音刚落,蹲在门槛上的福宝忽然举起小手,脆生生开口:“三伯!老槐树说话了!那铜烟锅的杆儿是空的,太爷当年偷偷在里面塞了东西,藏得可严实,咱们千万别忘了掏出来!”
三伯眉梢一挑,来了兴致:“哦?塞了啥宝贝?”
福宝立刻趴在地上,小耳朵贴着地皮静静听了片刻,抬起小脸摇了摇头:“老槐树听不真切,只知道是太爷亲手塞的,堵得紧紧实实的,得拿细铁丝慢慢捅,才能弄出来。”
柳青山低头扫过暗账上工整的名目,细细核对一遍,将账本折好揣进怀里,神色郑重:“走,去东关把东西取回来。都是太爷留下来的老物件,该修的修,该擦的擦,干干净净摆回家里,归置妥当。”
孙同志连忙搓了搓手,主动开口:“我给你们带路!”
三伯把烟卷别在耳后,淡淡叮嘱:“你前头走,安分点,别耍任何花样。”
一行人顺着大路往县城东关走,福宝夹在中间,走走跳跳。路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时,她忽然蹲下身,耳朵贴在田埂草上听了一阵,起身奶声奶气说道:“地里的萝卜说,孙同志昨晚特意来拔了两根萝卜,拔完还好心给菜地浇了一桶水。”
孙同志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苦笑着解释:“我……我想着去舅舅家不能空手,就顺手拔了点自家菜地的萝卜。”
三伯嗤笑一声:“还算没彻底坏透,知道懂点人情世故。”
柳青山没搭话,掌心始终按着怀里的旧暗账,步子稳而快,满心都是寻回祖辈遗物的期许。
到了东关老街,孙同志领着众人拐进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巷子,在第三户木门人家前停下敲门。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是他舅舅。看见外甥带着一行人过来,先是愣了愣,随即无奈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你放在这的东西,我一样没动,全都好好收在厢房里。”
厢房狭小干净,墙角稳稳摆着一只老旧的实木箱子。孙同志蹲下身,轻轻掀开箱盖。
五样老物件整整齐齐码在箱中,干干净净没有蒙尘。最上头躺着那柄老式铜烟锅,烟杆通体黝黑包浆,烟锅头被摩挲得锃光发亮,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握在手中、日日把玩的老物件。
柳青山伸手轻轻将烟锅取出来,指尖细细抚过光滑的锅身,翻来覆去打量。听着长辈念叨了一辈子的物件真真切切握在手里,他眼底微微发热。
“小时候总听我爷爷说,太爷这辈子走到哪儿,烟锅就别到哪儿。没事就拿在手里转两圈,习惯性摸得通体发亮,是太爷最宝贝的物件。”
“爷爷,我能听听它说话吗?”福宝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柳青山手里的烟锅。
柳青山温柔抬手,将小巧的铜烟锅递到她手里。
福宝双手捧着烟锅,把小耳朵紧紧贴在烟锅头上,听了好一会儿,小脸上骤然露出满满的惊喜:“爷爷!烟锅记得太爷!它说太爷的手掌粗粗糙糙的,带着厚茧,一辈子天天摸它、揣它,把它磨得通体温润,一点不硌手!”
三伯笑着催道:“那你再问问,太爷当年往烟杆里,到底藏了啥?”
福宝把烟锅倒过来,耳朵贴着空心烟杆底端仔细聆听,小眉头轻轻蹙起:“它说里面卷着纸!太爷塞得特别紧,最后还用蜡封了口,专门防潮气、防蛀虫,藏得可用心了。”
一旁的老大爷闻言,转身从屋里翻出一截细细的铁丝:“拿这个慢慢捅试试,轻柔点,别把老烟杆戳坏了。”
柳青山接过细铁丝,小心翼翼探进空心烟杆里。捅到半截,果然触到一团软软的东西。他动作极轻,一点点往外带,终于从杆芯里带出一卷紧紧缠绕的黄纸。
纸卷外头裹着一层凝固的老蜡,隔绝了数十年的潮气,拆开蜡层,里面的纸页依旧完好,密密麻麻写着工整的小楷。
三伯凑近,低声逐字念道:“北林荒地三十二亩,永为柳氏后人耕读之资,后世子孙不得典卖。立据人柳永福,宣统三年八月。”
柳青山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动容:“和咱们找到的老地契一字不差。太爷心思太深了,当年就料到日后会有人动歪心思,特意抄了凭据藏在烟锅里,留给后人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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