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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棺材里的声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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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北风跟野狼似的嚎着,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簌簌直响。我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奶奶的棉袄兜里,炕烧得滚烫,后背暖烘烘的,可听奶奶说起那桩旧事时,后脖梗子还是一阵阵冒凉气。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映得奶奶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她捏着我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那是好些年前的冬天,比现在还冷,雪下了三天三夜,齐腰深,连村口的老榆树都压弯了枝桠。村里住着个独居的老太,无儿无女,平日里就靠纺线织布换点粮食,性格孤僻,很少跟人来往。那天早上,隔壁家的二婶子去叫她一起去镇上赶集,拍了半天门没动静,推开门一看,老太蜷在炕角,身子都硬透了,脸上还凝着层白霜,像是早就没了气息。

二婶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村喊人。那时候村里但凡有人走了,都是乡亲们搭伙帮忙料理后事,按老规矩,得停灵三天,让逝者的魂儿好好看看家里,再上路。村长领着几个人去给老太收拾,先烧了热水给她擦身,换了身寿衣——寿衣是早就备好的,藏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裤,针脚缝得密密实实,老辈人说,寿衣缝得密,下辈子才能穿得暖。然后用黄纸裹了草木灰,塞在她的袖筒和裤脚里,说是能挡住阴寒,不让魂儿散得太快。

棺材是村里唯一的木匠连夜赶制的,黑沉沉的杨木,刷了三遍黑漆,边角用铜钉钉得死死的。入殓的时候,几个壮劳力抬着老太往里放,她身子硬邦邦的,得顺着棺材的形状慢慢挪。我爷爷那时候也在帮忙,他后来跟我说,老太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炕席的碎草,像是临死前抓过什么。当时没人在意,只当是冻僵了的缘故。

停灵就设在老太家的堂屋里,棺材底下垫着两条长凳,前面摆着供桌,放上馒头、水果,还有一盏长明灯,点着的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的。按规矩,白天晚上都得有人守灵,不能让香灭了,也不能让猫啊狗啊靠近棺材,说是猫跨过尸体,逝者会诈尸,狗叫会惊了魂。

头一天守灵的是村里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二婶子的儿子,另一个是村东头的后生。两人晚上围着炭火盆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外面雪下得正紧,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后半夜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人犯困,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就听见“沙沙”的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他推了推旁边的人,“你听见没?啥声儿?”

另一个人揉了揉眼睛,侧着耳朵听了听,“哪儿有啥声?你犯困听岔了吧。”

两人又坐了会儿,那“沙沙”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就是从棺材里头传出来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慢慢刮棺材板。两个年轻人瞬间就精神了,头皮发麻,炭火盆里的火都显得凉飕飕的。

“不、不会是老鼠吧?”其中一个声音发颤。

“老鼠能有这么大动静?”另一个盯着黑沉沉的棺材,咽了口唾沫,“再说这棺材钉得死死的,老鼠咋进去的?”

两人不敢说话了,死死盯着棺材,那刮挠声时断时续,有时候是轻轻的“沙沙”,有时候是“咔哒咔哒”的,像是指甲抠在木头缝里使劲。他们想起来老辈人说的诈尸,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又怕坏了规矩,让逝者不高兴,只能硬着头皮坐着,手里攥着烧火棍,浑身冒冷汗。

天快亮的时候,刮挠声停了。两人熬到村民们来换班,赶紧把这事说了,大家都觉得邪乎,但也有人说可能真是老鼠,毕竟冬天老鼠找地方躲,说不定从棺材缝里钻进去了。村长让人检查了棺材,棺材板严丝合缝,钉子也都好好的,没看见老鼠洞,可也没人敢真的撬开棺材看看,毕竟开棺是大忌,尤其是停灵期间,据说会让逝者的魂儿不安,还会给村里带来灾祸。

第二天守灵的是几个年纪大的长辈,我爷爷也在其中。爷爷说,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觉得是年轻人胆小,听错了。可到了后半夜,他真真切切地听见了棺材里的声音。那声音跟年轻人说的不一样,不是轻轻的刮挠,而是沉闷的、带着劲儿的抓挠声,像是有人用手掌在棺材板上使劲抓,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刺耳得很,“刺啦——刺啦——”,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爷爷说,他当时心里也发毛,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火苗子往一边倒,像是有风吹似的,可堂屋的门明明关得严严实实的。香炉里的香烧得歪歪扭扭,灰烬掉在供桌上,积了薄薄一层。

旁边的李大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见多识广,他皱着眉头,对着棺材念叨:“老姐姐,你要是有啥未了的心愿,就托个梦,别在这儿折腾,大家伙儿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念叨完,棺材里的声音果然停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又响起来了,这次更厉害,不仅有抓挠声,还多了“咚咚”的撞墙声,像是里面的人在用头或者肩膀撞棺材板,沉闷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震得供桌上的碗都轻轻晃动。

几个人吓得脸色都白了,李大爷也没了主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爷爷说,他当时看见棺材盖好像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他看得清清楚楚,吓得他赶紧攥住了旁边的板凳腿。

天一亮,这事就传遍了全村,村民们都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有人说张老太是死不瞑目,有人说她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还有人说棺材里根本不是张老太,是别的东西。村里的妇女们都不敢去老太家帮忙了,只有几个胆子大的男人还在料理后事。

二婶子跟奶奶说,她去给供桌换碗的时候,看见棺材的黑漆掉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抠下来的,露出里面的木头,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指甲印。奶奶让她别乱说话,也别乱看,按老规矩来,该做的礼数都做到位,逝者不会为难好人。

停灵的第三天,该下葬了。按村里的规矩,下葬得选在中午之前,阳气最盛的时候,据说这样能压住阴气。几个壮劳力抬着棺材往坟地走,棺材看着不沉,可抬起来的时候却重得很,像是里面装了石头似的。绳子勒在肩膀上,疼得钻心,几个人换了好几拨,才勉强抬到村口。

走到半路,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雪沫子迷得人睁不开眼,抬棺材的绳子“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棺材差点掉在地上。众人赶紧把棺材稳住,重新换了绳子。就在这时候,棺材里又传来了抓挠声,这次的声音特别清晰,像是就在耳边,“抓——抓——抓——”,还夹杂着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有人在哭。

有人吓得腿软,说:“要不、要不咱把棺材打开看看吧?这也太邪乎了!”

李大爷立马喝止了他:“胡说八道!开棺是大忌,要是坏了规矩,咱们全村都得遭殃!赶紧抬着走!”

众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坟地在村后的山坳里,雪深得很,走一步陷一步。到了坟坑边,正要把棺材放下去,棺材里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动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挣扎,抓挠声也变得疯狂起来,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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