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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晚上别吹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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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哼了一声:“那老李头,就是不信邪,最后遭了大罪。”

“砍树那天,天阴得厉害,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奶奶说,“老李头他们刚把斧头砍下去,就听到‘咔嚓’一声,斧头断了!那斧头是新打的,钢口好得很,怎么会说断就断?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劝老李头别砍了,可老李头红了眼,说‘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把这树砍了’,又换了把锯子,继续锯。锯到一半的时候,树洞里突然冒出一股黑烟,黑乎乎的,带着一股腥臭味,像烂鱼烂虾的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黑烟里有东西吗?”

“有!”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吓得一哆嗦,“有人看到黑烟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像是个小孩,又像是个小动物,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刺耳,然后就不见了。老李头也吓了一跳,可还是没停手,继续锯。终于,那棵老槐树‘轰隆’一声倒了,砸在地上,震得地都晃了晃。树倒的那一刻,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倾盆大雨,还伴着雷声,雷声特别响,像是在炸雷,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奶奶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天晚上,老李头就从房顶上摔下来了。他盖新房,正在上梁,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一滑,从房顶上摔了下来,腿摔断了,躺在炕上动不了。没过几天,他家的牛半夜叫着撞墙死了,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再后来,村里开始闹怪事——夜里总有人听到小孩哭,哭声尖尖的,从老槐树的方向传来,听得人心里发毛;还有人夜里起来上厕所,看到老槐树根的地方,有个黑影在晃来晃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更邪乎的是,村里好几户人家的鸡,夜里都被吓死了,鸡脖子拧着,眼睛圆睁,身上没有一点伤口。”

我吓得浑身发抖,往奶奶怀里钻得更深了。“那怎么办啊?”

“村里老人急了,说这是老槐树的怨气,是镇邪的东西被惊动了,得赶紧想办法。”奶奶说,“于是,村里的长辈们聚在一起商量,按老规矩,要在老槐树的旧址上栽一棵小槐树,再烧纸钱、撒石灰、挂红布,还要让家里的狗守夜。你爷爷那时候也去了,跟着大家一起栽树、烧纸钱。”

爷爷点点头:“那时候夜里守夜,可吓人了。我和你王大爷、李大叔他们,拿着铁锹,牵着狗,在老槐树旧址旁边守着。夜里静得很,只有狗在低声呜咽,时不时对着黑暗里叫几声,可又看不到什么东西。到了后半夜,突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哭声,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那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狗吓得直往后退,毛发都竖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那黑影就出来了。”爷爷的声音也有点发颤,“就在老槐树根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团,像是个小孩,蹲在地上,哭着说‘我的家,我的家没了’。我和你王大爷他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手里的铁锹都攥紧了。那黑影慢慢站起来,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我能看到它的眼睛,黑乎乎的,没有眼白,像是两个黑洞。就在这时候,你家的老黄狗突然扑了过去,对着黑影狂叫,那黑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变成一股黑烟,钻进了地里,不见了。”

“黑影不见了?”

“不见了,从那以后,哭声就没了,村里的怪事也慢慢平息了。”奶奶说,“后来,那棵小槐树活了,长得越来越壮,村里的人都说,是老槐树的灵性附在了小槐树上,继续镇着村里的邪祟。老李头后来也后悔了,逢人就说‘老规矩不能破,老祖宗的话不能不听’,可他的腿再也没好利索,一辈子拄着拐杖。”

我听得出神,忘了害怕,直到爷爷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发出“当当”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从云后钻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照在窗户纸上,树影也不晃了。

“奶奶,还有吗?”我还想听,虽然吓得不行,可就是停不下来。

“还有啊,咱村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黄昏的时候,不能晾红衣服。”奶奶说,“红衣服招邪,尤其是黄昏,阴阳交界的时候,晾红衣服,容易把不干净的东西招过来。你表姑年轻的时候,就犯过这个忌讳。”

“表姑?”我记得表姑,长得可漂亮了,穿红衣服特别好看。

“那时候你表姑刚参加工作,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住宿舍,每个月回家一次。”奶奶说,“有一次,她回家带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说是过年穿。那天下午,她洗了棉袄,天快黑了,她想着赶紧晾上,明天好带走,就挂在了院子里的绳子上。你姥姥劝她,说‘黄昏别晾红衣服,不吉利’,可你表姑说‘姥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不听劝,还是晾上了。”

“然后招邪了?”

“可不是嘛。”奶奶点头,“当天晚上,你表姑就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的红棉袄,说‘这衣服真好看,给我穿吧’。你表姑吓得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喊不出来。那女人伸出手,就要去拿红棉袄,你表姑看到她的手,黑乎乎的,指甲又尖又长,吓得晕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你表姑醒过来,发现红棉袄掉在了地上,上面有几个黑手印,像是小孩子的手,可比小孩子的手大得多,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表姑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得不轻。”奶奶说,“你姥姥赶紧把红棉袄拿下来,用艾草煮水烫了一遍,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然后烧了纸钱,对着太阳磕了三个头,说‘衣服是给活人穿的,你别惦记了’。从那以后,你表姑再也不敢黄昏晾红衣服了,也不敢穿红衣服走夜路了。”

我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蓝棉袄,觉得还是蓝颜色安全。“奶奶,还有别的规矩吗?”

“多着呢。”奶奶说,“夜里不梳头,梳头会把魂梳掉;不在坟头捡东西,坟头的东西是给死人的,捡了会被死人跟着;产妇房里,男人不能随便进,尤其是没结婚的小伙子,会被冲撞到;还有,家里的镜子,夜里不能对着床,镜子是照妖镜,会照出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一边说,一边给我掖了掖被角,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暗,爷爷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了云里,屋里又变得黑漆漆的,只有奶奶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还有一次,村里的小辉,就是你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在老林子里迷路了。”奶奶的声音又沉了下去,“那时候小辉才六岁,跟着他爹去老林子里打猎,不小心跟丢了。他爹找了他一整天,都没找到,急得不行,村里的人都去帮忙找。天黑的时候,有人在坟圈子里找到了他,他蹲在一个坟头旁边,手里拿着一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说话。”

“他在跟谁说话?”

“跟死人说话。”奶奶说,“老辈人说,坟圈子里的黄纸是给死人的钱,小孩不能捡,捡了就会被死人缠上。小辉捡到了黄纸,就被坟里的死人缠上了,那死人想让他做伴。小辉被找到的时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上冷冰冰的,喊他也不答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拿着黄纸念叨。”

“那怎么办啊?”

“村里的老人说,得让狗舔他的额头,狗是阳物,能驱邪。”奶奶说,“你爷爷把家里的老黄狗牵过去,老黄狗对着小辉的额头舔了几下,小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就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就好了,只是不记得自己在坟圈子里做了什么,也不记得捡到过黄纸。后来,他爹在坟圈子里烧了好多纸钱,说了好多好话,小辉才彻底没事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虽然炕烧得滚烫,可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奶奶,这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都是村里老辈人传下来的,还有亲眼见过的。”奶奶的声音很认真,“老规矩不能破,鬼神不能不敬。做人啊,得有敬畏之心,不能什么都不信,也不能什么都怕。该守的规矩得守,该敬的得敬,这样才能平平安安。”

煤油灯的火苗闪了一下,灭了。屋里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洒下一点点微弱的光。爷爷的鼾声还在继续,奶奶的手还在摩挲着我的头发,暖和而安心。

我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奶奶说的那些邪乎事:穿白衣服的引路鬼、没人碰却自己转的纺车、老槐树下的黑影、坟圈子里的黄纸……吓得我赶紧睁开眼睛,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我怕。”

“别怕,有奶奶在。”奶奶的声音很温柔,“只要守规矩,不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就不会来害你。再说,家里有爷爷,有老黄狗,还有灶王爷保佑,没事的。”

我点点头,往奶奶怀里又靠了靠,听着爷爷的鼾声,感受着奶奶的体温,心里的害怕慢慢少了一点。可我还是不敢闭眼,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又觉得窗外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树影像是有人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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