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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红毛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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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西北风跟狼嚎似的,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窗棂上,糊着旧报纸的窗户被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扒拉。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我把脚往炕梢挪了挪,还是觉得脚心烫得发慌,可后脊梁骨却透着一股凉气,忍不住往奶奶身边缩了缩。奶奶手里正纳着鞋底,针锥子在厚厚的布料上戳出“嗤啦”一声,又猛地拔出来,线绳带着白色的线绒,在她粗糙的手指间来回穿梭。爷爷坐在炕头的马扎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得他满脸的褶子跟老树皮似的,忽深忽浅。

“奶奶,再讲个吓人的呗,要比上次李老三那事儿还吓人的。”我拽着奶奶的袖口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她手里的针锥子,生怕错过一个字。

奶奶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眼神往窗外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吓着你可别半夜哭着喊娘啊。”她顿了顿,把针锥子别在鞋底上,伸手从炕席底下摸出个旱烟袋,给爷爷续了点烟丝,“今儿个讲的这事儿,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主角是个叫陈二的,那人啊,也是心术不正,最后栽在了一件红毛衣上——你记住,穿红衣死的,戾气最重,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爷爷在旁边插了句嘴,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当当”响:“那陈二,可不是个东西,当年在村里,偷鸡摸狗不算,还专捡死人的便宜,最后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我赶紧把膝盖抱在怀里,屁股往炕里挪了挪,把耳朵凑得更近了:“奶奶,红毛衣咋了?是死人穿的红毛衣吗?”

“可不是嘛。”奶奶重新拿起鞋底,针锥子又开始“嗤啦”作响,“那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叫秀莲,长得别提多俊了,大眼睛,双眼皮,辫子甩到腰后头,性子也好,见了谁都笑嘻嘻的。秀莲爹娘走得早,跟着哥嫂过活,哥嫂待她不算差,可她心里有主意,自己攒了钱,想买件红毛衣穿。你知道,那时候红毛衣金贵着呢,村里姑娘能穿上件红毛衣,那可是顶体面的事儿,秀莲盼了好几年,终于在二十岁那年,托人从城里捎了一件。”

“那红毛衣是纯羊毛的,酒红色,领口和袖口都织着小花纹,摸起来软乎乎的,贴身穿别提多暖和了。秀莲拿到毛衣那天,高兴得睡不着觉,连夜洗了澡,把毛衣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舍不得脱下来。从那以后,只要出门,秀莲就穿着那件红毛衣,村里的小伙子见了她,眼睛都直了,姑娘们也都羡慕得不行。”

“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秀莲就出事了。”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针锥子戳布料的声音都轻了些,“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扫尘、贴灶王爷,秀莲想着去村头的井里挑点水,回来帮嫂子包饺子。她还是穿着那件红毛衣,披着围巾,就出门了。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天黑的时候,秀莲的嫂子见她还没回来,就急了,让秀莲哥去村头找。秀莲哥拿着手电筒,在井边转了好几圈,没见着人,只看到井台上放着秀莲的围巾,还有一只掉在雪地里的棉鞋。秀莲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赶紧喊了村里的人来帮忙,大伙儿拿着绳子、扁担,围着井台打捞,折腾到后半夜,才把秀莲从井里捞上来。”

“捞上来的时候,秀莲已经没气了,脸冻得发紫,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嘴巴张着,像是想喊却没喊出声。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毛衣,只是那毛衣被井水浸得透湿,颜色变得更深了,贴在她身上,像是从肉里渗出来的血。”奶奶的手指微微发抖,针锥子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村里的老人都说,秀莲是失足掉下去的,可也有人说,看到陈二那天下午在井边晃悠,形迹可疑。”

“陈二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浑小子,三十多岁,没媳妇,爹娘死得早,一个人守着两间破土房,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他见秀莲长得俊,又穿着新红毛衣,早就起了歹心,平日里就爱跟在秀莲身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秀莲都懒得搭理他。”

“秀莲下葬那天,哭得最伤心的就是她哥嫂,还有村里的几个好姐妹。按照咱东北的规矩,年轻人横死,不能停灵太久,第三天就下葬了。秀莲的嫂子想着,秀莲那么喜欢那件红毛衣,就把毛衣洗干净,烘干了,让她穿着走了,还在棺材里放了些她平日里喜欢的小物件,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可谁也没想到,陈二那浑蛋,竟然打起了死人的主意。”奶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又透着一股寒意,“秀莲下葬的当晚,陈二就揣着把铁锨,偷偷摸摸地跑到了坟地。那天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坟地里的柏树被风吹得‘呜呜’响,像是鬼哭似的。陈二心里也发怵,可一想到秀莲身上那件红毛衣,就把害怕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惦记那件毛衣不是一天两天了,觉得秀莲死了,毛衣放在坟里也是浪费,不如挖出来自己穿,或者拿到集上卖了换钱。”

“陈二找到秀莲的坟,借着远处村里偶尔传来的灯光,用铁锨开始挖。冻土硬得很,挖一下,铁锨都能弹起来,发出‘哐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坟地里显得格外刺耳。陈二挖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棺材挖露出来,棺材是薄薄的木板做的,经不起折腾,他用铁锨撬了撬,就把棺材盖撬开了一条缝。”

“棺材里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雪花膏的香味——那是秀莲平日里用的雪花膏。陈二屏住呼吸,借着从棺材缝里透出来的微弱天光(其实那天根本没光,他是凭着感觉),伸手往秀莲身上摸去。他摸到了那件红毛衣,还是软乎乎的,只是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他顾不上害怕,使劲把红毛衣从秀莲身上脱下来,毛衣领口有点紧,他拽得太用力,差点把秀莲的头都拽得歪到一边。”

“拿到毛衣,陈二心里美滋滋的,赶紧把毛衣揣进怀里,用棉袄裹紧了,扛起铁锨,就往村里跑。他怕被人发现,专挑偏僻的小路走,坟地里的柏树影子晃来晃去,像是有人跟着他,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到人,可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吹凉气。”

“回到家,陈二赶紧关上门,插上门闩,把屋里的油灯点上。他迫不及待地把红毛衣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上,借着油灯的光一看,那红毛衣还是那么鲜亮,酒红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一点都不像穿过的,也不像被井水浸过的样子。陈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把毛衣抖了抖,就想往身上穿。”

“可刚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他就觉得不对劲。那毛衣明明是秀莲穿的,秀莲身材苗条,陈二长得五大三粗,按说穿不上才对,可他竟然轻轻松松就套进去了,而且毛衣像是有弹性似的,紧紧贴在他身上,不松不紧,刚刚好。更奇怪的是,毛衣穿在身上,不是暖和的,而是冰凉刺骨,像是贴了一块冰在身上,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陈二以为是毛衣刚从坟里挖出来,太凉了,就坐在炕边,想等毛衣暖和点再穿。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白酒,喝了一口,心里暖和了些。可刚喝下去,他就听到屋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脱衣服,又像是有人在织毛衣。他回头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声音像是从炕底下传来的,又像是从墙角传来的,忽远忽近。”

“陈二心里有点发毛,他想起秀莲的样子,想起刚才挖坟的时候,秀莲睁着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赶紧把毛衣脱下来,扔在炕上,想把它收起来,可就在他伸手去拿毛衣的时候,毛衣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风吹过,可屋里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风。”

“陈二吓得后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件红毛衣在炕上慢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再仔细一看,毛衣真的在动,领口慢慢往上翘,袖口也蜷缩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穿它似的。”

“陈二吓得魂都快没了,他抓起旁边的铁锨,朝着毛衣就砸了下去,嘴里大喊:‘妖魔鬼怪,别来缠我!’铁锨砸在炕上,发出‘哐当’一声,震得炕席都破了,可那件红毛衣却不见了,炕上只剩下一个破洞,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二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锨都掉在了地上。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就摇了摇头,坐在炕边,想缓一缓。可刚坐下,他就觉得后背上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着他的后背吹气。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可那种冰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正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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