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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酒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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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农村鬼故事

小时候一到数九寒天,夜里就没个短的时候,东北的冬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钟天就麻黑麻黑的,西北风裹着雪粒子往土坯房的缝里钻,呜呜地叫,像有啥东西在房檐底下绕着圈哭。我家的土炕烧得滚烫,铺着磨得发亮的炕席,爷爷靠在炕里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隐忽现。我裹着花棉袄,缩在奶奶怀里,炕桌上摆着半碟冻梨,炕角的煤油灯捻子挑得小小的,昏黄的光只能照住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灯影外头全是黑黢黢的,纸糊的棚顶被风刮得微微颤,时不时掉下来一点土渣。

奶奶的手粗糙,裹着我冻得冰凉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窗外的啥东西听了去,她不讲别的,专讲村里发生的真事,不是那些瞎编的瞎话,都是实打实,有人亲眼见,有人亲身遭的邪乎事。今天她讲的,不是咱们家的事,是前几年村里老王家的事,这事在村里传了好几年,听得人后脊梁骨冒凉气,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直到现在,村里上了岁数的人,提起来还都咂嘴,说那是这辈子见过最邪门、最烧脑的事。

老王家的男人,大伙都叫他老王,五十来岁,一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喝两口散装的白酒,那酒是村里小酒坊烧的,度数高,辣嗓子,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肚子里,东北人就好这一口,驱寒解乏。老王的酒友不多,就一个,叫老赵,跟他年纪相仿,也是个光棍,无儿无女,就自己一个人过,俩人脾气对路,天天凑在一起喝酒,比亲兄弟还亲。

那几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一场接一场,把村里的路全封死了,房檐上挂着半米长的冰溜子,地上的雪没到膝盖,出门一步都费劲,村里的人除了必要的喂猪、喂鸡,基本都窝在家里不出门,白天晒太阳,晚上早早上炕睡觉。老王和老赵可不管这个,雪越大,俩人越要凑一起喝酒,反正住得近,隔着两排土坯房,几步路就到,天天晚上,老赵都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王家跑。

老王家里就他一个人,老婆走得早,孩子在外地,家里冷清,就盼着老赵来陪他喝酒解闷。每次老赵来,老王都提前把锡酒壶坐在热水里烫着,炒上一碟花生米,一碟腌青萝卜,有时候再切上一小块冻豆腐,炖点白菜,俩人往炕头上一坐,围着小炕桌,就着寒风的呜呜声,一口酒一口菜,能喝到后半夜。

东北农村老辈传下的规矩,夜里喝酒绝不能过子时,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一点,阴阳交替的关口,阳气最弱,阴气最盛,尤其是大雪封门的冬天,寒气压着阳气,天地间的阴寒之气最重,啥不干净的东西都容易出来晃悠。还有规矩,大雪天夜里不随便给人开门,不跟来路不明的人搭话,不吃陌生人递的东西,不喝剩在桌上凉透的酒,横死冻亡的人,魂魄会被寒气困住,执念不散,最容易往熟人家里钻。这些规矩,村里老人天天念叨,可老王和老赵哪信这个,俩人都是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粗人,只信吃饱穿暖,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虚话,天天喝到三更半夜,煤油灯都熬得快没油了,才散场。

头一回不对劲,是在老赵来喝酒的第三天夜里。

那天晚上,雪下得比往常都凶,风刮得纸窗哗哗作响,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的,像有无数只手指头不停敲打着窗户,敲得人心慌。老王照样把锡酒壶坐在滚水里烫着,铁锅炒的花生米盛在粗瓷碟里,焦香飘满小屋,他坐在炕头等老赵,往常这个点,老赵早就推门进来了,东北农村夜里睡觉不插门,熟人一推就开,可那天,老王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没见老赵的影子。

老王心里犯嘀咕,想着是不是雪太大,老赵陷进雪窝子了?他披上厚棉袄,棉鞋都没穿好,就想出门看看,刚走到门口,手刚碰到木门闩,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很慢,很轻,轻飘飘的,不像平时老赵那大步流星、踩得雪嘎吱响的样子。

老王赶紧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老赵,身上落满了白雪,头发上、肩膀上、棉衣领口全是白花花的雪粒子,连眉毛都冻成了白色,脸冻得通红,可奇怪的是,他身上的雪,一点都没化,就像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一样。按理说,从他家走到老王家,就短短几十步路,屋里热气足,雪早该化得湿漉漉的,可老赵身上的雪,干巴巴的,硬邦邦的,沾在衣服上,纹丝不动。

老王没多想,只当是雪下得太急,寒气太重,赶紧把老赵拉进屋,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寒风,嘴里骂道:“老东西,咋才来?我还以为你摔山沟里了,差点出去找你。”

老赵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笑意,僵硬得像块冻住的木头。平时老赵爱说爱笑,喝两口酒就絮絮叨叨说村里的闲事,谁家猪下崽了,谁家菜冻坏了,嘴巴就没停过,可那天,他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慢慢往炕头上坐,动作慢得吓人,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脚没沾地一样。

老王把烫得冒热气的酒倒在两个粗瓷碗里,一碗推到老赵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说:“快喝口暖身子,这天冷得邪门,再待一会儿,人都能冻成冰雕。”

老赵端起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动作迟缓得不像活人,平时他喝酒都是一口闷,辣得龇牙咧嘴也痛快,那天就像喝不动一样,小口小口地抿,酒液沾在他嘴唇上,瞬间就凉了。老王无意间碰了一下老赵的手,指尖刚触到,就像摸在刚从外面抱进来的冻猪肉上,刺骨的凉,那凉意顺着指尖直接钻到骨头缝里,冻得老王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老赵,你手咋这么凉?是不是冻透了?快搓搓,别冻坏了骨头。”老王皱着眉,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

老赵还是没说话,只是缓缓抬眼看了老王一下,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昏黄的煤油灯照在他眼里,就像照在两块冰冷的石头上,一点反光都没有,空洞洞的,没有神采,没有情绪,看得老王心里咯噔一下,后脊梁骨莫名地冒起一股凉气。

那晚上喝酒,屋里的气氛诡异得吓人,平时俩人说说笑笑,炕头都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可那天,除了窗外西北风的呜呜叫声,就只有俩人喝酒的轻微声响,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滋滋声。煤油灯的火苗一直忽明忽暗,时不时就往下一缩,差点灭了,灯影晃来晃去,把俩人的影子投在纸糊的墙上,歪歪扭扭的,拉长又缩短,看着格外狰狞。

老王想找点话打破这死寂,就扯着话题说:“这雪再下下去,年都没法过了,村口的酒坊都关门了,往后想喝酒都没地方打,只能喝家里存的了。”

老赵张了张嘴,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细又哑,飘在屋里,冷飕飕的:“酒,好喝。”

就这三个字,再也没别的话了,说完又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酒,一动不动。

老王心里别扭得慌,像堵了一块冰,可也没往邪乎的地方想,只当是老赵冻得难受,不想说话,就硬着头皮陪着他喝。喝到快子时的时候,老赵突然放下碗,动作依旧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声响,嘴里吐出两个字:“我走了。”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踩在炕席上都没留下半点痕迹,老王想留他再坐会儿,话还没说出口,老赵已经拉开木门,瞬间消失在黑沉沉的雪夜里,连门都没带严,寒风裹着雪粒子直接灌进屋,吹得煤油灯“噗”的一声,直接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雪光映着一点微弱的亮,老王骂了一句,赶紧起身关门,摸黑找火柴点灯。可奇怪的是,平时一擦就着的洋火,那天擦了好几根,都没点着,火星子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凉风吹灭了,那风不是窗外灌进来的风,是从屋里吹过来的,凉得刺骨,就像有个人蹲在旁边,对着火柴轻轻吹气,一口一口,把阳火吹得干干净净。

老王心里发毛,头发丝都竖起来了,摸黑爬回炕头,裹着厚被子,缩成一团,总觉得屋里不对劲,好像除了他,还有别的东西在屋里待着,就站在灯影外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纸窗上好像贴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轮廓跟老赵一模一样,他不敢睁眼,不敢往窗户那边看,闭着眼睛,熬到天蒙蒙亮,才敢偷偷睁开眼。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得屋里亮堂堂的,驱散了夜里的阴冷,老王心里的那点别扭也散了,只当是昨晚喝多了,眼花了,自己吓自己。他起来收拾炕桌,发现昨天晚上倒的两碗酒,明明俩人都喝了,可碗里的酒好像没少多少,还是浅浅一碗,但是炕梢的锡酒壶里,却少了大半壶,他明明没喝那么多,老赵也没喝几口,那酒到底去哪了?

老王挠挠头,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昨晚喝糊涂了,洒在了地上,可低头看炕席,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酒渍,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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