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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狐狸炼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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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吓得尿了裤子,温热的尿顺着棉裤腿流下来,瞬间就被冻成了冰,贴在腿上,又冷又疼,可他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狐狸走到松树前,停在他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狐狸的鼻子凑过来,轻轻嗅了嗅,鼻子里呼出的气是冷的,带着一股腐雪的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死人身上的尸气,呛得老根想吐,却吐不出来。它的绿眼睛离老根极近,能看清眼睛里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盯着人看,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老根能看清狐狸嘴里的尖牙,白森森的,比猎刀还锋利,能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浮在头顶的丹,忽然降下一点红光,罩住了老根的头。老根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松树、大雪、山坳,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他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家在哪里,只想跟着那团红光走,走进深山里,再也不出来。他知道,这是狐狸要勾他的魂,要把他的魂扣下来,赔它毁了的修行。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老根突然想起了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不是什么法术,不是什么符咒,是最普通的,人的口水。老辈说,人身上的口水是阳火,是最纯的阳气,野物怕这个,尤其是修行了的东西,沾了人的口水,修行就会受损。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憋住胸口的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朝着狐狸头顶的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带着他的阳气,精准地吐在了那颗血红色的丹上。

只听“滋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浇上了冷水,那颗丹的红光瞬间暗了下去,从血红变成了淡青,又变成了灰白,光一下子弱了大半,几乎要灭了。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是兽吼,是人的哀嚎,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震得老根耳朵里嗡嗡作响,流出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狐狸疼得浑身发抖,火红色的毛倒竖起来,它猛地后退几步,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怨毒,死死地盯着老根,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子里。它不敢再靠近,知道老根破了它的丹,再纠缠下去,自己的修行就全毁了。狐狸转身跳回青石上,一口叼起那颗黯淡的丹,尾巴一扫,身子一纵,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火红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树林中,只留下一股刺骨的腥风,吹得树枝乱晃,雪挂哗啦啦往下掉。

腥风一过,老根瞬间感觉身上的压力没了,能动了。他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从松树后面冲出来,猎枪丢在了雪地里,猎刀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手里空空如也,只顾着往山下跑。雪没到大腿根,他跑得跌跌撞撞,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跑,脸上被树枝划出血口子,疼得钻心,却不敢停,不敢回头看。

他总感觉背后有东西跟着,风刮在背上,像狐狸的爪子在抓,耳边一直响着狐狸的惨叫,还有那细碎的低语声,挥之不去。他不敢回头,老辈说,被野物追的时候,回头就会被勾走魂,他只能拼命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要炸了一样,嘴里全是血腥味,脚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跑出了深山,看到了村里的炊烟。他一头栽在村口的雪地里,昏了过去,被早起的村民发现,抬回了家。

回到家,老根就病了,发着高烧,浑身烫得像火,却裹着三床棉被,还喊冷,牙齿打颤,浑身哆嗦。家里的炕烧得滚烫,能烙饼,他却缩在炕角,说骨头缝里冷,像是有冰在里面冻着。请来村里的大夫,大夫把了脉,皱着眉摇头,说不是风寒,不是热病,脉相虚得吓人,像是丢了魂,大夫看不了,只能开点退烧的草药,熬了给他喝,喝了也没用,该烧还是烧,该喊冷还是喊冷。

他就这么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就睁着眼睛盯着窗户,眼神惊恐,嘴里念叨着“红狐狸……丹……别找我……”,糊涂的时候,就说胡话,喊着山里的声音,喊着有人追他。家里的窗户是纸糊的,一到夜里,就有沙沙的声音,像是爪子在挠窗户纸,一声一声,慢腾腾的,听得人心里发毛。他媳妇夜里起来看,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雪地上干干净净,可窗户纸上,却印着两个碧绿的圆点,像眼睛,天亮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老根家里开始不太平。

圈里养的鸡,一夜之间死了好几只,不是被黄鼠狼咬的,鸡脖子上没有伤口,毛被拔得干干净净,扔在鸡圈里,血肉模糊,看着吓人。锅里的小米饭,转眼就少了一半,不是家里人吃的,缸里的白面,经常被撒在地上,白白的一层,像雪。夜里睡觉,总能听到屋里有轻微的脚步声,从炕头走到炕尾,又从炕尾走到门口,开灯一看,什么都没有,可一关灯,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悠悠的,像是狐狸在屋里走。

老根的病,拖了半个多月,人瘦得脱了相,原本壮实的汉子,变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说话都没力气。他媳妇急得直哭,按照老辈的民俗,每天天不亮,就去山脚下,摆一碗小米,一碗清水,放在石头上,不烧香,不磕头,老辈说,不能给修行了的野物烧香,烧香就是认它,会被缠得更紧,摆吃食,是赔罪,是求它放过家人。就这么摆了半个月,天天不断,小米和清水,从来没缺过。

那天夜里,老根睡得正沉,忽然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坳,还是那块大青石,那只火红色的狐狸蹲在上面,头顶的丹已经恢复了淡青色,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怨毒,而是冰冷。狐狸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钻进了树林,再也没回头。从那以后,老根的烧慢慢退了,也不喊冷了,能吃饭了,能下床了,病一点点好了。

可好了之后,老根变了一个人。

他再也不打猎了,那杆跟了他多年的猎枪,被他砸了,烧了,连一块碎铁都没留。他看到狐狸,不管是红的、灰的、白的,立马就躲,躲得远远的,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他再也不进深山,就算是去山边砍柴火,也只在白天,太阳一斜,就赶紧往家跑,不敢多待一刻。村里的人问他那天在山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从来不说,一问就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赶紧躲开,像是提起什么要命的事。

后来有人说,老根那天坏了狐狸的炼丹,狐狸没害他,是因为他一辈子打猎守规矩,没伤过狐狸,积了点德,狐狸才留了他一条命,只是缠了他一阵子,出了气,就走了。也有人说,那狐狸的丹被口水破了,修行退了百年,恨透了老根,只是不敢害人性命,怕遭天谴,才只是闹了闹。不管怎么说,老根捡回了一条命,却是彻底怕了,一辈子都没敢再提深山里的事,一辈子都没敢再碰猎枪。

从那以后,那个山坳就被村里人叫做青光球坳,再也没人敢去,尤其是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就算是最胆大的猎手,也绕着那个山坳走,生怕再看到那团不该看的青光,生怕再碰到那只火红色的狐狸,丢了自己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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