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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命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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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仓猛地醒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他看见灵前的地上,多了一串脚印,小小的,女人的脚印,光着脚,惨白惨白的,从棺材底下走出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那脚印没有沾半点土,干干净净,踩在地上,留下一圈白霜,冻得地面都发脆。

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脚印走到他面前,停下,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没有温度,像冰雕的,指甲长长的,发黑,掐进他的肩膀里,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喊不出声。他抬头,看见一个白衣服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头发长长的,垂到腰际,脸被头发遮住,看不见五官,只有露在头发外面的皮肤,惨白如纸,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底下,挂着一枚铜钱,跟他那天捡的,一模一样。

是那个东西,跟着他到了丧家,借着丧地的煞气,缠得更紧了。

周围帮忙的人都睡着了,没人看见这一幕,只有林满仓,清清楚楚地感受着那只手的冰凉,感受着女人身上的阴气,钻进他的骨头里,啃噬着他的阳气。他的命格本就轻,阳气本就薄,这么一缠,瞬间就垮了,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灵前。

等他醒过来,已经躺在自己家的炕头上,爷爷守在旁边,眼睛通红,说他在丧家晕过去了,被人抬回来的,大夫来看了,说没病,就是阳气尽失,魂不稳,是撞了邪。

林满仓这时候才真的怕了,哭着跟爷爷说,他看见那个女人了,系着红绳,挂着铜钱,跟着他,甩不掉。爷爷叹了口气,说那女人是老坟岗里的,十几年前,没成亲就横死了,孤孤单单埋在那,没人烧纸,没人祭拜,怨气重,专挑命格轻的活人缠,吸阳气,填自己的孤魂,你捡了她的引路钱,又闯了丧地的禁忌,她认准了你,不把你缠死,不会罢休。

从那以后,林满仓的日子,就成了活地狱。

白天,他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没人,可脚步一停,那股凉气就贴在后背,像有人在他后脖子上吹气。他走在村里,路边的狗看见他,都夹着尾巴跑,连叫都不敢叫,鸡看见他,就缩在鸡窝里,瑟瑟发抖,牲畜都能看见他身上跟着的阴魂,都怕。

夜里,更是难熬,鬼压床成了家常便饭,每次睡着,就感觉有东西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喘不过气,睁眼看,就能看见那个白衣服女人,趴在他身上,头发垂下来,扫着他的脸,痒痒的,却吓得他魂飞魄散。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熬到鸡叫,那东西才会离开。

屋里的东西,开始莫名其妙地动,碗自己从柜子上掉下来,摔碎;衣服自己从衣架上掉下来,落在地上;窗户明明关得严严实实,却自己开了,北风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纸哗哗响;火炕明明烧了很多柴,却怎么都不热,反而越来越凉,夜里睡觉,被窝里像塞了冰块,冻得他浑身打颤。

最吓人的是,他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傍晚做饭,他往灶膛里添柴,看见灶火里,有个女人的脸,惨白的,盯着他看,一眨眼就没了;他去井台挑水,水桶里的水,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那个女人的脸,长发遮面,一动不动;他吃饭,碗里的饭里,总会出现几根黑长直的头发,不是他的,也不是爷爷的,又细又软,缠在饭里,看着就恶心。

他爷爷把家里所有能驱邪的东西都用上了,桃木枝挂遍了门框、窗户、炕头,糯米撒了一遍又一遍,黄纸烧了一堆又一堆,可半点用都没有,那东西的怨气太重,林满仓的命格太轻,根本挡不住。

爷爷说,唯一的活路,就是熬冬至,冬至是一年里阴气最重的一天,也是阳气开始回升的一天,只要熬得过冬至夜,那阴物的怨气就会散一半,再守着禁忌,慢慢养阳气,就能活下来。要是熬不过冬至夜,那就要被索走命,变成跟她一样的孤魂,永远困在老坟岗里。

林满仓吓得天天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冬至前几天,他连炕都不下,天天抱着被子缩在炕头,爷爷守着他,寸步不离,屋里的火炕烧得通红,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都不留,就怕那东西进来。

冬至夜,终于来了。

那天夜里,北风刮得比往常都凶,像无数个鬼在嚎叫,屋外头的柴火垛被吹得哗哗响,窗纸被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随时都要破。屋里,爷爷点着油灯,灯火忽明忽暗,映得屋里的影子歪歪扭扭,林满仓缩在被窝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就在屋外,等着他,阴气透过墙壁,渗进屋里,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油灯的火,变成了青绿色,幽幽的,看着吓人。

突然,屋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明明插着门栓,却像被人轻轻推开,寒风裹着阴气,灌进屋里,吹得油灯差点灭了,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青绿色的光,照得屋里一片阴森。

林满仓看见,那个白衣服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光着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串白霜,头发长长的,遮着脸,脖子上的红绳铜钱,在昏暗的灯光下,艳得刺眼。

她走到炕边,停下,低头看着林满仓,林满仓能看见头发底下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感情,只有怨气,浓浓的怨气,裹着他。

“你拿了我的钱,就要陪我。”

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哑哑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没有半点人的温度,听得林满仓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吓得说不出话,只能缩在被窝里,往爷爷身后躲。

爷爷拿起炕头的桃木枝,朝女人挥过去,可桃木枝穿过女人的身子,什么都没碰到,女人根本不怕,只是盯着林满仓,慢慢伸出手,那只冰凉的手,朝林满仓的脖子抓过来,指甲长长的,发黑,要掐死他。

林满仓吓得闭着眼,等死,他知道自己命格轻,躲不过了,破了那么多禁忌,捡了阴人的钱,闯了丧地的禁,终究是要还的。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鸡叫,是头遍鸡叫,冬至夜的鸡叫,比往常早了一刻。

鸡叫一声,阳气初生,女人的手猛地顿住,身上的阴气,瞬间散了一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朵疼,然后,身影慢慢变淡,像烟一样,飘出了屋门,消失在北风里。

林满仓瘫在炕上,浑身都是冷汗,差点昏过去,爷爷扶着他,说他命大,熬过来了,鸡叫早了一刻,阳气提前生了,那东西怕阳气,不敢再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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