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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动土的禁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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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小儿子,半夜总哭,撕心裂肺的哭,不是饿了冷了,是吓得哭,小手指着炕梢,指着墙根,哭着喊:“妈妈,黑影子,扒炕,挖土……”王柱以为孩子瞎闹,抬手就打,孩子哭得更凶,指着炕梢的柜子,说:“黑爪子,抓我……”当天晚上,孩子就发起了高烧,体温表量到四十度,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却直喊冷,裹着三床棉被都哆嗦,嘴里胡言乱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别挖我,别挖我,我疼……”王柱找屯里的赤脚医生来看,医生扎针、吃药,啥法子都用了,烧就是退不下来,孩子的眼睛闭着,眼角不停流眼泪,小手乱抓,像是在推什么东西。

最吓人的是炕底下的动静。东北的火炕,是土坯砌的,底下是空膛,走烟道,那天后半夜,炕底下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响声,像有人在底下用拳头砸土坯,一下接着一下,震得炕席都颤,碗架柜里的碗碟哗哗响,煤油灯的火苗直晃,差点灭了。王柱吓得抄起炕边的镐头,往炕沿上砸,可底下的声音根本不停,反而越来越响,砸得土坯墙都掉渣,墙角的土坯墙,突然裂了一道缝,从炕头一直裂到炕梢,缝有手指宽,呼呼地往屋里冒凉气,那凉气跟菜窖里的一模一样,腐臭、冰寒,熏得人喘不过气。

屋里的粮囤,是用秫秸编的,装了满满一囤苞米,足有上千斤,突然“轰隆”一声倒了,苞米撒了一地,滚得满屋子都是,粮囤倒的方向,正对着菜窖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的。王柱媳妇抱着孩子,缩在炕角,哭得浑身发抖,说:“当家的,咱逃吧,这房子不能住了,底下有东西!”王柱这时候是真怕了,浑身的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他看着墙上的裂缝,看着满地的苞米,听着炕底下的砸墙声,终于知道怕了,知道自己真的犯了动土的大忌讳,触了地底下的阴魂。

天一亮,他就想把菜窖彻底回填,把挖出来的阴土全填回去,再烧纸磕头赔罪,可已经晚了。他刚走到菜窖边,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土里拽他,拽着他的脚踝,往菜窖里拉,他拼命挣扎,手扒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土里,抠掉了,血流在土里,还是被吸得干干净净,棉袄的后襟被扯破了,背上立马出现了一片黑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凉得冰人,掐得皮肉发紫,怎么搓都搓不掉,像烙在身上一样。屯里人远远地看着,没人敢过来救,都知道那是阴魂拽人,沾上身就甩不掉,谁救谁倒霉。

王柱拼了命地喊,喊得嗓子都哑了,终于挣脱了那股力量,瘫在地上,看着菜窖里的土,那土自己在翻,一锹一锹地往上翻,像是有人在底下挖,挖出来的黑土堆成了一个小土包,圆滚滚的,跟坟头一模一样,土包顶上,摆着那块青砖,还有那几根碎人骨,对着他,像是在拜。

从那天起,王柱就魔怔了,白天不说一句话,眼神发直,盯着菜窖的方向,晚上就往菜窖跑,光着脚,踩在霜地里,脚冻得发紫,都不觉得冷,手里攥着一把碎土,嘴里念叨:“我挖,我给你挖,我不填了,你别找我……”奶奶说,她半夜起来喂猪,亲眼看见王柱在菜窖那,用手刨土,十个手指的指甲全刨掉了,指头上的肉都磨没了,露出白森森的指骨,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黑土里,立马被吸光,他媳妇拉他,他一把推开,力气大得像换了个人,眼睛通红,跟疯了一样,嘴里还发出女人的啜泣声,跟菜窖里的哭声一模一样。

王柱的媳妇彻底崩溃了,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不敢再回王家,屯里人都躲着王家,路过他家门口,都绕着走,不敢看那菜窖的土包,不敢踩那片阴土,连自家的鸡狗都往回拽,生怕沾了邪气。王家的房子,成了屯里的凶宅,白天看着好好的,一到夜里,就传出各种怪声:铁锹刨土声、指甲挠墙声、女人哭声、小孩哭声、砸炕声,还有无数个细声细气的说话声,缠在房檐上,绕着烟筒转,吓得屯里人夜里都不敢开灯,不敢出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北的冬天来得快,没过几天就下了大雪,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把屯子盖得严严实实,王家的院落在雪地里孤零零的,菜窖的土包被雪盖着,露出一个黑尖,像个坟头。雪停的那天夜里,王家的怪声突然停了,静得吓人,连风都没有,屯里人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一早,几个胆大的老人凑在一起,拿着铁锹、木棍,去王家看看,一进院门,就看见王柱趴在菜窖的土包上,脸扎进黑土里,一动不动。

众人把他翻过来,当场就吓得后退几步,有人直接瘫在了雪地里。王柱死了,死相极惨,七窍里全塞满了黑褐色的阴土,抠都抠不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盯着菜窖的黑窟窿,嘴里叼着一根碎人骨,双手攥着一把黑土,指骨都露在外面,身上的黑手印更多了,胳膊上、腿上、胸口上,全是青紫色的指印,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只冰手掐过,浑身冰凉,冻得硬邦邦的,雪落在他身上,都不化。

屯里人不敢把他埋在屯里的坟地,怕扰了坟里的先人,找了四个外村的壮汉,给了双倍的钱,用一张破席子把王柱卷了,抬到十里外的乱葬岗子,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连个坟头都没留,埋的时候,坑里的土也是黑褐色的,冒着凉气,壮汉们埋完就跑,头都不敢回。

王柱死了,王家的空房子更吓人了,成了屯里的禁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开春之后,东北的冻土层化开,王家房后的那片阴土,开始往外冒黑水,黑糊糊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飘出去半里地,熏得人恶心呕吐,黑水顺着地面流,流到哪,哪的草就死,寸草不生。菜窖的土包裂开了,底下露出一堆东西:碎人骨、破青砖、烂棉絮、碎布片,还有一个小小的头骨,眼窝黑洞洞的,对着王家的空房子,像是在盯着屋里看。

没人敢靠近那片土,连种地都绕着走,屯里的老人说,那是无主的阴魂,被王柱扰了清净,拆了它们的家,所以索了他的命,那片土,是阴魂的窝,这辈子都不能再动,一动就出事。后来有个外村的货郎,不知道这事,赶着马车路过王家门口,马突然惊了,马蹄子踩在了那片阴土上,当场就瘫了,口吐白沫,没一会就死了,货郎吓得屁滚尿流,赶着空车跑了,再也没来过。

还有屯里的一个半大孩子,淘气,不听大人的话,偷偷跑到王家的空房子里玩,用脚踢了菜窖的土包,还捡了那块青砖扔着玩,当天晚上就发烧,夜哭,说有黑爪子抓他的脚,往土里拉,孩子的爹娘找了无数法子,吃药、烧香、喊魂,都没用,没出三天,孩子也没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黑土,跟王柱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说,东北的黑土地,看着厚实、肥沃,能养万物,实则藏着数不清的东西,一辈一辈的人,死了埋在土里,苦死的、累死的、横死的、冤死的,都藏在土下,土是活的,有灵性,老祖宗说“敬土如敬天”,不是瞎话,是用命换来的教训。动土的禁忌,不是迷信,是规矩,是跟地底下的阴魂定的规矩,你敬它,不扰它,它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地下,你不敬它,乱挖乱刨,拆了它的窝,它就找你索命,半点情面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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