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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铁棺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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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又听见了。这次脚步声就在窗根底下,一下一下的,走得很慢,走过来,走过去,还能听见轻轻的叹气声。

她赶紧推于老大,声音都抖了:“他爹,你听!外面有动静!”

于老大睡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拿着手电,拉开门出去照。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你就是太累了,胡思乱想。”于老大嘟囔着,回屋接着睡了。

可于老大媳妇心里清楚,她没听错。那脚步声,那叹气声,跟婆婆生前一模一样。

又过了一天,他们家小孙子,刚五岁,晚上正睡着觉,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手指着炕沿边,边哭边喊:“奶奶!奶奶别走!”

于老大媳妇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哄:“宝啊,咋了?做梦了?”

孩子哭得浑身发抖,把头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哭着说:“奶奶在那站着,摸我脸……她手凉……冰得慌……”

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照着整个屋子,炕沿边空空的,啥也没有。

于老大媳妇当时后背就凉透了,汗毛都竖起来了,紧紧抱着孩子,一宿没敢睡。

第二天,孩子就发烧了,脸蛋烧得通红,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念叨:“铁盒子……闷……放我出去……”

于老大赶紧去请赤脚医生。医生背着药箱过来,摸了摸脉,看了看嗓子,说是受了惊吓,开了点退烧药和安神的药。可药吃下去,一点用都没有,烧一直不退,孩子整天昏昏沉沉的,一睁眼就哭,说奶奶在铁盒子里闷得慌,要出来。

这事很快就在屯里传开了。大伙私下里都议论,说肯定是于老太太没走,回来了,铁棺材把她关住了,她不甘心。

没过两天,屯里就接连出事。

西头的王婶,晚上去东头她娘家借玉米面,回来的时候得路过北岗子下边的小路。那天晚上月亮很亮,她走着走着,就听见岗子上传来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别惨,还夹杂着“咚咚咚”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用拳头敲大铁皮。

王婶当时头发都竖起来了,浑身发冷,不敢回头,撒腿就往家跑,跑回家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进门就瘫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她男人一开始不信,说她自己吓自己。第二天晚上,他叫上两个兄弟,拿着棍子,偷偷摸到岗子下边的树后面,等着。到了后半夜,果然听见岗子上传来哭声,还有敲铁皮的声音,闷闷的,从坟地方向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大男人,当时也吓得够呛,蹑手蹑脚溜回来了,没敢多待。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全屯都慌了。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门上锁,插好门栓,大人小孩都不敢出门。晚上孩子哭,大人都赶紧捂住嘴,不敢大声,怕招来什么。

于家更邪乎。

厨房的锅盖,平白无故“哐当”一声就掀起来,掉在地上,摔得哐哐响;水缸里的水,好好的就往外漾,流得满地都是,擦都擦不及;窗户纸上,每天早上都能看见黑手印,五个指头细细长长的,擦干净了,第二天又有,位置都不一样。

有天下午,于老大媳妇在堂屋缝衣服,抬头就看见门帘动了一下,像有人撩开进来了。她以为是于老大回来了,喊了一声,没人应声。紧接着,她就看见地上有个影子,慢慢往炕边挪,个子不高,弯着腰,就是婆婆的样子。

她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针都掉了,再定睛一看,地上啥影子都没有。

从那以后,于家媳妇白天都不敢一个人在家,天天带着孩子去邻居家待着,天黑了才敢跟于老大一起回去。

真正把全屯人吓破胆的,是半个月后的一件事。

那天夜里,于老大起来撒尿。农村的茅房在院子外头,他披着衣服,拿着手电,刚拉开堂屋门,就听见外屋地有动静,“吱呀”一声,像柜盖被掀开了。

他心里一紧,顺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棍,攥得紧紧的。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他借着光往外看,就见外屋地的躺柜旁边,站着个黑影。

那黑影个子不高,腰弯弯的,穿一身藏青色的衣服,花白的头发,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柜盖上,正在慢慢翻里面的东西。

那身形,那衣服,就是婆婆入殓时穿的那身寿衣!

于老大当时腿就软了,“噗通”一声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顶门棍“哐当”掉在地上,声音都抖了,喊了一声:“娘……?”

那黑影慢慢转过身。

就在这时候,屋里的煤油灯,“噗”的一下灭了。

瞬间一片漆黑。

于老大坐在地上,浑身冰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动都动不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感觉有东西往他这边走,脚步轻轻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过了不知道多久,屋里传来他媳妇的声音:“他爹?你咋了?咋坐地上了?”

紧接着,火柴划着的声音响起,灯点着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外屋地空空的,躺柜的盖子开着,里面婆婆生前的旧衣服,翻得满地都是。柜门好好的,锁都没开,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

于老大坐在门槛上,浑身都湿透了,脸白得像纸,半天说不出话。

这事一出,于家彻底不敢住了。当天晚上,一家人就收拾东西,搬到屯东头他弟弟家去了,说啥也不回自己家。

全屯子都笼罩在慌里。白天大伙一起下地干活还好点,一到天黑,整个屯子静悄悄的,连狗都不敢叫,夹着尾巴趴在窝里,冲着北岗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有人去找大队书记。书记是个年轻小伙子,刚从城里下来的,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在生产队大会上把大伙批评了一顿,说都是自己吓自己,传播封建迷信,再乱说就拉去批斗。

可不管书记怎么说,怪事还是一桩接一桩。

有户人家的鸡,晚上好好的关在鸡窝里,第二天早上一看,死了三只,脖子上有两个小牙印,血都被吸干了,鸡毛撒了一地;晚上看场院的两个老头,听见场院外面有脚步声,出去看,就看见个小脚老太太的背影,慢悠悠往北岗子走,追了两步,一转弯就没影了;还有人家晚上听见院门“咚咚”响,开门看,没人,地上留着半个泥脚印,是老太太的小脚布鞋印。

屯里人心惶惶,干活都没精神,家家户户都在门框上别桃树枝,窗台上放剪刀,都是老辈传下来的土办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时候,屯里有个猎户,姓刘,大伙都叫他刘大胆。他四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的,平时上山打猎,黑瞎子、野猪都敢单挑,天不怕地不怕。他听大伙天天说这事,就不以为然,说都是自己吓自己,世上哪有鬼,指不定是啥野兽跑出来了。

“今晚我去岗子上蹲一宿,看看是啥东西在作怪。要是真有鬼,我一枪崩了它。”刘大胆拍着胸脯说。

大伙都劝他别去,说邪性得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大胆不听,当天晚上,揣了两个玉米饼子,扛着猎枪,装好了铁砂和火药,天刚擦黑,就往北岗子去了。

他找了棵粗松树,爬上去半腰,躲在树杈后面,正对着于老太太的坟头。手里攥着猎枪,子弹上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坟头。

一开始啥动静都没有。山里只有虫叫,风吹得松树枝“哗哗”响,偶尔有夜鸟叫一声,瘆得慌。刘大胆啃完一个玉米饼子,觉得有点无聊,觉得大伙真是小题大做。

到了后半夜,大概两三点钟,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天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候,刘大胆听见坟头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闷闷的,很低沉,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往外砸棺材板。

刘大胆心里一紧,攥紧了猎枪,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坟头的方向。

砸了一会儿,声音停了。紧接着,又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用指甲刮铁皮,一下一下,刮得人牙酸。

就是守灵那天晚上,二小听见的声音。

刘大胆的心跳得“咚咚”的,手心都出汗了。他活了四十多年,打猎打了半辈子,从来没这么慌过。

接着,他就看见坟头的土,开始簌簌往下掉。中间的位置,慢慢塌下去一个小坑,露出一点黑黢黢的东西,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是铁棺材的盖子。

刘大胆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塌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慢慢的,小半块棺盖都露出来了。然后,他就看见,那沉重的铁棺盖,一点点、一点点,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黑黢黢的,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黑,扒着棺材的边缘,慢慢往外撑。

刘大胆当时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手里的猎枪“哐当”一声掉下去,砸在树枝上,他都没知觉。

他连滚带爬从树上滑下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耳边都是风声,还有身后传来的、闷闷的砸铁皮声,像追着他来似的。

他跑回屯子,拍自家院门,手都软了,拍了半天他媳妇才听见。门刚打开,他一头栽进去,人事不省。

家里人吓坏了,赶紧掐人中、灌热水,折腾了大半夜,他才醒过来。醒了之后就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手……手出来了……黑的……”

然后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躺了三天三夜,才慢慢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他把那天晚上在北岗子看见的事,跟大伙说了一遍,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只手的样子、指甲多长,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下没人不信了。

全屯子都炸了锅,大人小孩都慌了,说再不想办法,全屯都得遭殃。可那时候破四旧,跳大神的、看风水的,都被批斗了,没人敢沾这个边,也找不到会看事的人。

最后,屯里几个岁数最大的老人,凑在三老太爷家里,关着门,商量了大半天。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凭着老辈传下来的那点法子,琢磨怎么解决。

三老太爷是主心骨,他说:“本来想用铁棺镇住她,没想到她怨气太重,镇不住,反而把怨气憋在里面,更凶了。现在没别的法子,就得趁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把坟挖开,把棺盖重新钉死,用粗铁链子缠上,让她打不开。再找块大石头压在坟头上,石头属阳,能镇住阴气。最后用七家人的灶膛灰,围着坟撒一圈,灶火是阳火,能挡阴邪。”

大伙都点头,说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法子,应该管用。也不用请外人,咱自己就能弄。

定好了,就选第二天正晌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太阳最毒、阳气最盛的时候动手。

当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东西。找张铁匠打了十几根大铁钉,还有一条粗铁链子,拳头那么粗,又打了一把大铁锁。又去山脚下选了一块大石头,几百斤重,方方正正的,提前滚到岗子下边。

然后选了八个胆大的壮小伙,都是家里人丁兴旺、阳气重的。你爷爷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年轻力壮,胆子也大,也报名去了,说多个人多份力气。

第二天中午,太阳当头照,晒得人冒油,地上的土都烫脚。八个人拿着铁锹、撬棍、锤子,扛着铁链子和钉子,于家兄弟俩也跟着,三老太爷拄着拐棍压阵,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北岗子去。

我那天也跟着去了,站在远远的树后面,不敢靠前。

离老远就看见于老太太的坟头,塌了好大一个坑,黑黢黢的棺盖露出来小半截,张着一道缝,像个大黑嘴,对着天。大中午的,太阳那么毒,可站在坟地边上,还是觉得浑身发凉,像钻进了冰窖里。

三老太爷站在坟边,看了看太阳,说:“时辰到了,动手吧。记住了,别往棺材缝里看,别跟它说话,赶紧弄完就走。”

八个小伙子点点头,拿起铁锹,开始挖坟头的土。

一锹一锹的土往外扔,挖着挖着,就闻见一股腥臭味,从棺材缝里冒出来,熏得人直恶心,头都晕。有人忍不住,跑到一边吐了。

挖了半个多小时,整口铁棺材都露出来了。棺盖果然歪了,缝很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两个胆大的小伙子,拿着撬棍,走到棺材两边,准备把棺盖撬回去,钉死。

其中一个,把撬棍插进缝里,刚要使劲,就听见棺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像女人哭,又像喘气,闷闷的,从里面传出来,还带着回音。紧接着,棺材微微晃了一下,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那小伙子“嗷”的一声,扔了撬棍就往后跑,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哆嗦。

其他人也都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三老太爷用拐棍使劲敲了敲地,大声说:“怕啥!大中午的,太阳当头照,她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出不来!赶紧动手,越拖越麻烦!”

大伙互相看了看,咬咬牙。两个胆子最大的,捡起撬棍,走到棺材两边,对视一眼,喊了一声“嘿”,一起使劲撬。

棺材里的“呜呜”声更大了,“咚咚”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密,整个棺材都在轻轻晃,土渣子往下掉。

两个小伙子闭着眼,咬着牙,憋足了劲一撬。

“哐当——”

一声闷响,棺盖重重合上了,严丝合缝。

紧接着,其他人赶紧围上去,拿着大铁钉,沿着棺盖的缝隙,一根一根往里钉。锤子砸在钉子上,“叮当”作响,火星子四溅。

没人说话,只有锤子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一共钉了十六根大铁钉,沿着棺盖一圈,钉得密密麻麻的,连点缝都不留。钉完之后,又拿粗铁链子,横着缠了三圈,竖着缠了两圈,缠得紧紧的,最后用那把大铁锁,“咔哒”一声锁死。

弄完这些,大伙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汗湿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接下来就是填土。重新把棺材埋上,堆得比原来的坟头还高,拍得结结实实的。然后几个人下山,把那块几百斤的大石头,一步一步往上挪,挪了半个多小时,才挪到坟头边上,喊着号子,推到坟头正中间,稳稳当当压在上面。

最后一步,就是撒灶灰。

提前从屯里七户人丁兴旺的人家,掏了刚烧过的灶膛灰,还热乎着呢,装在七个布袋子里。七个人一人拎一袋,围着坟头,慢慢撒了一圈,边撒边念叨,让于老太太安心投胎,别再惦记家里,别再扰屯里人。

灰圈画得圆圆的,把整个坟头都圈在里面,连石头都圈进去了。

全部弄完,都快下午一点了。众人赶紧收拾东西,往山下走,没人敢回头,脚步都很快。

说也奇怪。

当天晚上,于家的孩子就退烧了,也不胡言乱语了,醒了就喊饿,吃了满满一碗粥。

于家晚上也没再听见脚步声,窗户上也没再出现黑手印。

又过了几天,屯里人晚上再路过北岗子下边,也听不见哭声了,也听不见敲铁皮的声音了。

慢慢的,屯里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大伙又敢晚上出门唠嗑了,孩子也敢在院子里玩了,狗也不天天夹着尾巴了。

只是北岗子那片坟地,再也没人敢靠近。谁家有老人去世,选坟地都往东边选,离那座压着大石头的坟,远远的,生怕沾着晦气。

那座坟就孤零零立在北岗子上,上面压着块大石头,荒草长得老高,没人敢去割,也没人敢去上坟。每年清明,于家兄弟也只是在山脚下,远远烧点纸,不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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