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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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府城。第五天。胡家布铺二楼。
胡乾把那卷小竹筒递给那个左眼皮上有黑斑的中年人。中年人没立刻接,他先把茶杯放下,茶杯的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竹筒里的纸条他抽出来摊开。纸条是普通的毛边纸,但纸条上的字是工楷,一笔一划都不潦草。
北境先锋营校尉裴确在青石村,一并回报
中年人看完了。他把纸条翻过来,翻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纸条背面的墨印上按了一下。墨印是干的,写字的人用的是新磨的墨,墨色浓重。
北境先锋营,三年前溃散——中年人开口。声音不响但很稳。溃散的缘由,兵部档案里写的是主将韩孚战死余部溃逃。但这份档案三年前被人改过。
谁改的?
改档案的人,现在是京城三品武将韩孚。
胡乾脸色变了。三品武将,那是京城的官,不是府城的小布铺能碰得到的。
那个姓裴的——中年人说,是先锋营的校尉。校尉是七品武官,先锋营的校尉不归兵部调,归主将韩孚直属调。
他为什么在青石村?
逃,通缉?
通缉了三年。兵部档案里,他的名字被列为。韩孚报的。中年人把纸条折好,折成四方块,和胡乾上次折的方式一样。但这纸条上校尉裴不是逃兵。校尉是朝廷命官,校尉逃了兵部会发文通缉,但通缉的名单里没有校尉裴三个字。
胡乾的眉头皱起来。没有?
没有。兵部通缉名单里只有北境军溃兵若干,没有名字。没有名字说明韩孚不敢报名字。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改档案的事怕被翻出来。
中年人把茶杯端起来。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凉茶的水面浮着一层油光。他喝了一口,先含在嘴里再咽,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报给韩孚?
不能报。
为什么?
报了,我们就是替韩孚办事的人。替三品武将办事的人,做对了没有奖赏,做错了是替死鬼。中年人说,但是,不报也不行。不报,韩孚的人会查到我们头上。
那怎么办?
先拖着。中年人把茶杯放下。你让人只把校尉裴在青石村这个消息透给胡坤。
胡坤?
对。胡坤的人做事不干净。但他做的事和我们没关系。让他自己去查。查到了,他自己去处理。处理了也是他自己承担责任。
胡乾点了点头。
那这姑娘沈青禾——
不急。中年人说,这姑娘,先不碰。
为什么?
她把校尉裴留在了身边,这姑娘不是寻常的农家女。校尉裴愿意留在她身边说明她有能用之处。中年人说,先看她怎么动。她动一步我们再看一步。
胡乾点头。
楼下搬布板的声音又响了,节奏比刚才慢,搬布板的伙计累了。
中年人把竹筒递回给胡乾,竹筒里还有另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另一个名字。
府城北码头周记粮行周大福和虞城鲁记布庄有瓜葛。
胡乾把竹筒收进袖子。
窗外粮行街的布幌子在暮色里飘。第三十七家,周大福粮行的黄底红边布幌子今天挂得比平时高了一尺。
青石村。同一时刻。
沈青禾在豆腐坊后院的枣树下坐着。
她面前的地上有一只陶盆,陶盆是装酱用的旧盆,盆里装了半盆灵田里的土,土是黑色的,比第一卷刚开始时空间一亩灵田的红棕色土更黑。盆里栽着一株新冒芽的植株,芽是嫩绿的,只露出地面两分。
她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空间的灵田半年前扩了第三亩,第三亩的土和前两亩不同。第三亩的土发烫,她把手指插进去感觉手心微微发热,种东西的时候作物长得比前两亩快两成。
这株新芽是第三亩灵田里长出来的新东西,她没见过,叶子是圆的,叶脉的走向和豆子不一样。
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但她把这株苗种在陶盆里,搬到了后院枣树下。
她决定不主动查裴长渊的过去。
她不做这件事。
她要做的,是保护他。怎么保护她还没想好。但她做了第一个动作,她在账本最后一页开始记另一本账。
暗账。
暗账里记的不是钱,是裴长渊每次在她身边留下的痕迹。
第一次:半年前,野兔放在院门口,用草绑着。
第二次:三个月前,青谷的药材包,油纸方包,两三层。
第三次:上个月,新磨盘架,歪杈老槐木,干木架三年不下沉。
第四次:今天,杉树皮,三个字,一个符号。
她写完这些。把暗账合上。
她抬头,月亮已经升到枣树树冠的上面,月色打在陶盆的泥土上,泥土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汽在反光。
她伸手摸了摸陶盆里的嫩芽。嫩芽的叶面是绒毛的,手指一碰就合了一下,像是金线草又像是含羞草,但不是。她见过含羞草,含羞草的叶脉是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这株的叶脉是从边缘向中心收的。
她把手收回来。
起身往磨坊走。走到磨坊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从门缝里往里看,磨盘、压板、柴刀、那根削尖了的硬槐木棍、墙上那盏被裴长渊换过灯芯的油灯。
她在磨坊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上的青石板比屋里凉,凉得发麻。她把双脚从青石板上抬起来抱在胸前。
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她没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
她决定:不管裴长渊的过去是什么,她要在这一刻守住他。
怎么守她还不知道。但她先做了第一个动作——
她从怀里把杉树皮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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