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旧影与新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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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内的疗伤持续了一夜。
冥河在黎明前睁开了眼。瞬恒之变带来的精神力透支已初步平复,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有差距,但已恢复了七成战力。他看向对面的轩辕红月——她仍闭目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轩辕剑的护体剑意在与她自身功法共鸣。
她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除了外伤,与九重天阙五人硬撼导致的经脉暗伤、燃烧精血强开剑域造成的本源亏空,都需要时间温养。但此刻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冥河起身,走到洞口。
晨光从倒悬山的缝隙间透入,将云海染成淡金色。那些倒悬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恍若悬浮于天空的岛屿。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纯净的灵气,却也夹杂着丝丝空间波动的不稳定感——这是倒悬山区域的常态。
他取出玄鲲所赠的黑白鳞片,握在掌心感应。鳞片微微发烫,指向东北方向——那是阴阳鱼一族离去的方向,也是天荒广陆的大致方位。而在更近处,鳞片似乎还对某种空间波动产生了微弱共鸣。
“虚空沙虫……”冥河心中了然。
他将鳞片收起,从怀中取出那枚装有仙源果的玉盒。打开盒盖,三枚婴儿状的果实静静躺着,散发出诱人的生命气息。冥河取出一枚,剩余的重新封好。
转身走回山洞内,轩辕红月恰好睁开眼睛。
“醒了?”冥河将手中的仙源果递过去,“服下,可修复本源。”
轩辕红月怔了怔,摇头道:“这太珍贵了。你冒着风险夺来的……”
“我需要你尽快恢复战力。”冥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九重天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倒悬山深处还有更危险的东西。你现在的状态,会成为累赘。”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但轩辕红月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需要她恢复,因为接下来的路,他打算与她同行。
她看着冥河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深潭,却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疏离。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轩辕红月感觉到了。
“谢谢。”她没有再推辞,接过仙源果。
果实入手温润,内部经络般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她深吸一口气,将果实服下。
仙源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洪流涌入四肢百骸。这股力量不霸道,却绵长深厚,如同春雨般滋润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每一处亏空的本源。轩辕红月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因燃烧精血而黯淡的生命之火,正在重新变得旺盛。
她闭目引导药力,周身金光愈发璀璨。
冥河没有打扰她,重新走回洞口警戒。
半个时辰后,轩辕红月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不仅伤势尽复,连修为都隐隐有突破化仙境后期的迹象——仙源果的功效,确实名不虚传。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冥河身边:“我好了。”
冥河点头:“走吧。”
“等等。”轩辕红月叫住他,认真道,“你救了我,又赠我仙源果,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冥河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冥河。”
“冥河……”轩辕红月重复了一遍,笑道,“我叫轩辕红月,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冥河道友,接下来我们去哪?”
“倒悬山深处。”冥河道,“我要找一样东西。”
“巧了,我也要去倒悬山深处。”轩辕红月眼睛一亮,“不如同行?”
冥河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转身走出山洞。
轩辕红月唇角微翘,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倒悬山的奇峰怪石间穿行。冥河的速度不快不慢,始终维持在一个既能快速前进又不至于消耗过大的节奏。轩辕红月跟在他身后三步处,这个距离既能随时策应,又不会显得太过亲近。
路上,轩辕红月几次欲言又止。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冥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怎么会掌握时间法则,为什么要救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得出冥河不是喜欢多话的人,贸然询问可能适得其反。
倒是冥河,在翻过一座倒悬的险峰后,忽然开口:
“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应该都是有着护道者之类的人吗?”
轩辕红月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可是为什么这次天虚界之行,好像轩辕世家只有你一人来?”冥河继续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轩辕红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步,才苦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爹轩辕仙帝,是数十万年前帝落之战之前的时代翘楚之一。当年他以帝道法则证道,统御八荒,轩辕世家也因此位列长生世家之首。”
“只不过在当年帝落之战的时候,他受了重伤。”轩辕红月的语气低沉下来,“很重的伤,伤及大道本源,至今未愈。如今只能退居幕后养伤,鲜少露面。”
冥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帝落之战……
那场分为两个阶段的浩劫。第一阶段,魔帝阮霄羽乱世,血染诸天;第二阶段,顾岸生的妻子为夫复仇,发动血色天元。两场大战,彻底改变了上界的格局,无数仙帝陨落,大道崩碎。
而轩辕仙帝,竟是在那场战争中受的伤。
“就因为这样子,”轩辕红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让其他长生世家也有了可乘之机。他们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轩辕家!表面上维持着和平,暗地里却不断试探、蚕食我族势力范围。”
“家中的其他长辈,为了确保家族安全,不得不全部留在族内,应对各方势力的突然袭击。所以这次天虚界之行……”她深吸一口气,“只有我一人前来。”
冥河沉默地听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复杂?愧疚?还是无奈?
因为轩辕红月口中的“帝落之战第一阶段”——那场魔帝乱世,正是他的前世,阮霄羽所发动的。
虽然他早已斩断前世因果,以萧尘的身份重生,又以冥河的身份行走世间。但那段历史,那些因魔帝之乱而陨落、受伤的人与事,终究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道要说“抱歉,那场战争是我前世发动的”?还是说“你父亲的伤,我也有责任”?
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沉默。
轩辕红月没有察觉到冥河的异样,继续道:“而我此行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寻找天虚界之中的‘无相之灵’。据说无相之灵有重塑本源、修复道伤的神效,如果能找到它,或许能帮我爹治疗伤势。”
她看向冥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所有冥河道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到悬山深处。那里是无相之灵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冥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无相之灵……确实可能在那里。但那里也很危险。”
“我知道。”轩辕红月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少女的倔强,“但我必须去。”
冥河没有再劝。
两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刚才那番坦诚的交谈打破了某种隔阂,轩辕红月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她开始主动挑起话题,有时是询问倒悬山的地形特征,有时是分享自己之前在其他秘境的见闻,有时甚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冥河道友,你看那座山像不像倒扣的碗?”
“冥河道友,你吃过‘冰焰果’吗?我上次在极北冰原尝过,外面冰得扎嘴,里面却像火一样烫!”
“冥河道友,你平时除了修炼,还有什么爱好吗?不会整天板着脸吧?”
她的话语活泼而机灵,如同山间跳跃的溪流,给这段危险的旅程平添了几分生气。
冥河起初依旧沉默,大多数时候只是简单地“嗯”一声,或者干脆不回应。
但渐渐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开始会偶尔主动接上一句。
“那座山更像翻过来的船。”
“冰焰果不宜多食,寒热冲突伤胃。”
“修炼即是道,何需其他爱好。”
虽然依旧简短,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比起最初的一言不发,已是天壤之别。
轩辕红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眼中笑意更深,却不再刻意追问,只是继续用轻快的语调说着话,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冥河听着她的声音,心中那层冰封的外壳,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下界的黑石城,也有一个女孩总是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时的他同样沉默寡言,但那女孩从不介意,依旧用她的温暖一点点照亮他黑暗的世界。
念儿……
那个名字在心中泛起涟漪,带来一阵刺痛。
他强行压下思绪,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路。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无法完全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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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两人身后,约莫三十里外。
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悬浮于半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与云海融为一体的光晕。那是华光圣地的独门秘术“云光匿影”,能完美隐藏身形与气息,便是仙主境修士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察觉。
念尘仙子。
她一路跟随冥河与轩辕红月已有两日。
最初只是巧合——她在倒悬山外围寻找某种灵草时,感应到了冥河与九重天阙五人战斗的波动。等赶到时,战斗已结束,只看到冥河揽着轩辕红月消失在蓝白光晕中的背影。
那一刻,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说不清为什么。那个黑袍男子的身影,给她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容貌的熟悉——她从未见过那张脸。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于灵魂本能的牵引。
于是她跟了上来。
以她的修为和隐匿之术,冥河与轩辕红月都未曾察觉。
她看着他们疗伤,看着他们上路,看着他们在山间穿行,看着他们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轩辕红月活泼地说着什么,而冥河偶尔会回应。
起初只是好奇。但渐渐地,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一种……酸涩感。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轩辕红月笑靥如花的侧脸,看着冥河偶尔侧头倾听的姿态,念尘仙子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根本不认识那个黑袍男子,明明她与那个红裙少女素未谋面,明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难受?
就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真是奇怪?明明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可是为什么看着他和那个姑娘在一起,那么……快乐的背影,我的心里竟然会有些落寞?”
话音落,她自己都愣住了。
落寞?
她怎么会用这个词?
身为华光圣地的圣女,修炼太上忘情道,本该心境澄澈如镜,不为外物所动。喜悦、愤怒、悲伤、爱憎……这些情绪都该被逐渐淡忘,最终达到“忘情而至公,得情而忘情”的境界。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那潭本该平静无波的湖水,被投入了一块石头。
涟漪荡开,久久不散。
“是因为锁情咒的松动吗……”念尘仙子下意识按住心口。
师父说过,她体内被下了“锁情咒”,封印了一段可能会影响她修行的记忆。具体是什么记忆,师父没有说,她自己也记不起来。只知道每当她试图回想过去,心口就会传来刺痛,脑海中一片空白。
而最近一段时间,这种刺痛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尤其是看到那个黑袍男子之后。
“我和他……真的不认识吗?”念尘仙子眼中浮现迷茫。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不管怎样,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寻找无相之灵。
巧合的是,无相之灵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也在倒悬山深处。
所以,她还得继续跟着。
深吸一口气,念尘仙子重新隐匿身形,远远跟上。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多时候停留在冥河身上。那个黑袍翻飞、背影孤傲的男子,就像一道谜题,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去探究。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更远处的云层中,还有几道身影若隐若现。
九重天阙的人,也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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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与轩辕红月又前行了半日。
倒悬山的地形愈发诡异。山峰不仅倒悬,有些甚至扭曲成螺旋状,或者断裂成数截,仅靠某种无形的空间力量维持着不坠落。空气中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能看到裂缝中一闪而过的、如同蠕虫般的巨大阴影。
“虚空沙虫……”冥河低声道。
“那就是虚空沙虫?”轩辕红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裂缝愈合后残留的空间涟漪,“我听家族长辈提起过,这种生物极其危险,能穿梭于不同空间维度,攻击防不胜防。”
“它们以空间能量为食,通常群居。”冥河解释道,“成年体可达千丈,实力相当于仙主境。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虚实交互’能力,能让身体在不同维度间转移,常规攻击很难奏效。”
轩辕红月脸色凝重起来:“那如果我们遇到……”
“尽量避开。”冥河道,“除非不得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瞬恒之变或许能克制它们的维度转移,但消耗太大,不能频繁使用。”
轩辕红月点头,记在心里。
又翻过几座山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没有倒悬的山峰,反而有一座古老的石碑伫立。石碑高约三丈,通体黝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岁月在石碑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但那些符文依旧清晰,隐隐散发着空间波动。
“这是……界碑?”轩辕红月走近细看,“上面写着‘倒悬山核心区域,空间紊乱,慎入’。”
冥河也走到石碑前。他的目光落在石碑底部的一处刻痕上——那刻痕很新,是不久前留下的,形状像是一道被利爪撕裂的痕迹。
“虚空沙虫的爪印。”他沉声道,“而且不止一条。”
轩辕红月蹲下身,仔细查看。确实,爪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条不同的虚空沙虫曾在此停留。其中最大的那条爪印,光是趾痕就有半尺宽,按比例推算,那条沙虫的体型恐怕超过八百丈。
“它们在这里停留过……”轩辕红月站起身,环顾四周,“是在守护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冥河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应。
眉心处,瞬恒之晶微微发烫。在时间法则的视角下,他能看到这片区域残留的“时间痕迹”——那是物体在不同时间点的状态叠加形成的影像。
他看到,在三天前的某个时刻,有五条虚空沙虫曾盘踞于此。它们围着石碑,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其中最大的一条沙虫口中,衔着一枚闪烁着星光的碎片。
星海之门的碎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冥河确定,那就是星海之门的一部分。
而后,沙虫们钻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方向是……谷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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