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两难谷的生死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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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校尉大人，周文书带到！”军士大声禀报。

孙莽猛地停步，赤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死死盯住刚刚踏入厅内的周文。

“周子慎！”孙莽的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一丝……隐隐的绝望，“你可知眼下情形？！”

周文（云无意）压下心头属于“周文”的愤懑与紧张，依照记忆中的礼节，拱手沉声道：“下官刚从牢中放出，不知详细，请校尉明示。”

“明示？哼！”孙莽重重一拳捶在身旁粗糙的木桌上，震得桌上一盏油灯剧烈摇晃，“北狄‘黑狼部’主力，约三千骑，自北而来，已突破前哨，距我两难谷已不足五十里！最迟明晚，必兵临城下！”

三千北狄骑兵！周文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融合的记忆告诉他，两难谷虽是军镇，但地处偏远，城墙低矮残破，常驻兵力不足八百，且多为老弱，装备不全，粮草军械更是匮乏。

面对三千精锐狄骑，守城已是勉强，正面野战，无异以卵击石。

“谷中现有兵力几何？粮草军械可支用几日？”周文迅速问道，语气冷静，让焦躁的孙莽和厅中军官都不由一愣。

“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五百！其余皆是辅兵民夫！”

孙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粮草……省着点，够全军十日。箭矢不足三万，滚木礌石稀缺，火油更是几乎没有！他娘的，朝廷年年克扣粮饷，这破地方，早就被忘到旮旯里了！”

五百对三千，粮草军械匮乏，城墙低矮……这几乎是个死局。

厅中军官们脸色更加灰败，有人甚至已经开始低声咒骂，或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校尉召下官来，有何吩咐？”周文（云无意）心中快速盘算，面上依旧平静。

孙莽死死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挣扎、疯狂、孤注一掷的情绪交替闪过，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残忍的决断。

“周子慎，你素来有些歪才，也读过几本兵书。本将现在给你两条路，你选一条，也是我两难谷五百将士、乃至谷后‘临泽城’数万百姓的两条路！”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地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两难谷”北侧约三十里处的一个位置。

“这里！‘溪头村’！狄骑南下，此处是必经之路之一，且地形狭窄，一侧临崖，一侧靠河，易守难攻！村中有民百余户，近五百口！”

孙莽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第一条路！你，带一百死士，连夜奔赴溪头村，携带谷中仅存的部分火油、引火之物，在狄骑通过前，将村子烧了，制造混乱，依托村中地形，节节抵抗，纵使不能全歼，也要最大程度拖延狄骑脚步，至少为我两难谷多争取一天——不，半天的布防时间！同时，立刻飞马报信临泽城，请求援军！”

烧村？拖延？用一百死士和五百村民的性命，换取半天的布防时间？

周文（云无意）瞳孔骤缩，溪头村那五百口无辜百姓……

“那第二条路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第二条路？”孙莽猛地转身，眼中血丝更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集合谷中所有能战之兵，五百人，连夜出城，在北面二十里处的‘落鹰涧’设伏！那里地形更险，若能打狄骑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重创其先锋，挫其锐气！但此计风险极大，一旦被狄骑识破或反扑，我军……可能全军覆没！两难谷将门户大开，狄骑可长驱直入，直抵临泽城下！届时，死的就不止是五百将士，临泽城数万百姓，亦可能遭屠戮！”

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牺牲溪头村五百村民（和一百死士），换取半天时间和相对稳妥的防守，赌临泽城援军能及时赶到。

或者，赌上两难谷全部守军，冒险设伏，若能成功可争取更多时间和主动权，但一旦失败，便是谷毁人亡，甚至牵连后方大城。

冰冷的抉择，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横在了周文（云无意）的咽喉。

孙莽和其他军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秤砣，压在他的身上。

他能看到那些目光中的含义：倾向于第一条路。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取更大的生存可能。这是乱世之中，最冰冷也最“合理”的选择。

但……

周文（云无意）闭上了眼睛。

属于“周文”的记忆在翻腾：他曾路过溪头村，见过村口嬉闹的孩童，见过河边洗衣的妇人，见过田埂上抽着旱烟、笑容憨厚的老农……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父母子女，有悲欢喜乐。

他们何其无辜？

而属于“云无意”的意志在灼烧：逆天，是为了打破将众生视为刍狗、可以随意牺牲交换的冰冷秩序！

如果此刻，自己也做出同样的选择，与那些操弄众生为棋子的“天”，又有何本质区别？难道“仁”，在面对绝境时，就只剩下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算计吗？

不，绝不该如此！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炽热光芒的决意。

“校尉大人，”周文（云无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字字敲打在寂静的厅堂中，“这两条路，下官……”

“皆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