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弑君台的拷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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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头村的火光尚未在记忆的余烬中完全熄灭,鬼哭林弓弦的震颤与狄骑混乱的怒吼也仿佛还在耳畔嘶鸣。
两难谷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幸存士兵脸上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哀戚、以及老君洞山区村民那混杂着感激与对未来无尽忧虑的眼神……
这些属于“周文”的、沉重而鲜活的经历,如同浸透血与火的烙印,尚未完全从云无意的意识中剥离、冷却。
“智可及,仁未尽。”
那来自幻境深处、古老而平淡的评价,如同冰冷的判词,在他脱离“两难谷”场景、意识重归模糊混沌的瞬间,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感知的某个角落。
没有具体的奖惩,没有场景的延续,只有这短短六个字,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审视与不容辩驳的裁定,让他刚刚因“保全”更多性命而略微松缓的心弦,再次绷紧,甚至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与反思。
未尽?哪里未尽?是因为未能彻底拯救所有人?是因为算计过于冷酷,忽略了人心更深处的需求?还是说,在那种绝境下,自己所做的,依然不够“仁”?
未及他深思,熟悉的剥离与牵引感再次袭来。
比上一次更加深沉,更加不容抗拒。
淡金色的光雾重新弥漫,吞没了一切属于“周文”的感官残留。
意识如同沉入更深的海底,被赋予新的重量与轮廓。
……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冰冷、坚硬、光滑,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与稳定感。并非地牢的石板,也非军营的泥地。是某种……经过精心打磨的、厚重的青铜。
紧接着,是嗅觉。
浓烈到刺鼻的、混合了昂贵龙涎香、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果香、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类似铁锈与腐败物混合的血腥气。
这气味充斥在空气中,粘稠得仿佛能附着在皮肤上。
然后,是听觉。
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人语。只有自己压抑到极限的、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以及……从极远处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屏住呼吸的细微声响。
最后,视觉缓缓清晰。
他“站”在一座极其广阔、高耸的青铜台边缘。
台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通体由暗青色的青铜铸就,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狰狞、充满威慑感的浮雕——受刑的罪人、咆哮的异兽、崩塌的山岳、碎裂的星辰……
在昏暗的天光下,这些浮雕泛着冰冷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暴虐与威严。
青铜台位于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的黑色宫殿之巅。
宫殿的飞檐斗拱刺破低沉铅灰色的云层,仿佛支撑着这片压抑的天穹。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尽是连绵起伏、样式统一、却死气沉沉的黑色宫阙,如同巨兽的鳞片,覆盖了整片大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灰暗地平线。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星辰。
空气凝滞,弥漫着之前嗅到的那种甜腻腐败的浓香与铁锈血气。
而云无意(或者说,此刻的“他”)正身着一身漆黑如墨、镶嵌着暗金纹路、造型华丽而狰狞的全身甲胄,头戴遮面狮头盔,腰佩一柄造型奇古、剑鞘上盘绕着恶龙纹饰的长剑。
甲胄沉重冰凉,贴合着身体,带来一种强大的力量感与……禁锢感。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内蕴含着远超“周文”的、澎湃而精纯的真气修为,但功法路数与他自身的逆天诀截然不同,更偏向于一种阴冷、沉凝、注重防御与一击必杀的杀伐之道。
记忆的洪流,再次汹涌而至,带着属于新身份的、更加森严、残酷、且压抑的烙印——
卫铮,年三十二,“玄渊王朝”御前侍卫统领,正三品“龙骧将军”,掌“黑鳞卫”三千,专职护卫君王,监察宫禁,处置“不臣”。
出身将门,家传“玄鳞真罡”,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君王(当朝天子,年号“永昌”)忠心不二,近乎盲从。
因其冷酷果决、执行旨意从无折扣,深得永昌帝信任,亦满朝畏惧,暗称“帝之獒犬”。
三日前,永昌帝因丞相李公直率百官联名上书,请求暂停修建“通天塔”、减免北地三州赋税以赈灾民,勃然大怒,下旨将李公直打入“诏狱”,并下密旨于卫铮:三日后,于“弑君台”,当百官之面,将李公直及其三族(父母、妻儿、兄弟子侄,共计一百三十二口)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宫中为帝王诊治已三十年、医术通神却性情古怪的太医令“鬼手”华安,在替永昌帝例行请脉后,于无人处,塞给卫铮(云无意)一张字条,上以血书八字:“帝有血瘟,七日必崩。”
并附一枚“龟息丹”,言可验真伪。
卫铮(云无意)惊疑,借故查验,发现永昌帝近来性情愈发暴虐无常、面色隐现不祥黑红、身上甜腻异香之下,确有一股极淡的腐血气息……华安之言,恐非虚妄。
永昌帝,七日后,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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