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弑君台的拷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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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公直及其三族一百三十二口,三日后,就要被凌迟处死在这弑君台上!
卫铮(云无意)站在高台边缘,冰冷的面甲下,无人能见其表情,唯有那双透过面甲眼孔望出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冲撞。
忠?义?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王无道,暴虐嗜杀,然其为君,为卫铮(云无意)效忠之对象,更是掌控着这庞大而恐怖的国家机器,一念可决千万人生死。
抗旨不遵,是为不忠;私纵钦犯,是为叛国。
且永昌帝虽暴虐,但玄渊王朝在其铁腕下,表面维持着一种畸形的、高压下的稳定,一旦其骤然身死,又无明确继承人(永昌帝无子),朝堂必然大乱,诸王蠢蠢,外敌环伺,届时烽烟四起,死的又何止一百三十二人?
可能是成千上万,乃至百万黎民涂炭!
然而,李公直何罪?忠直敢言,为民请命,乃国之栋梁!
其族人何罪?稚子何辜?老弱何辜?
要受那千刀万剐之极刑,在这象征着绝对君权与恐怖的弑君台上,被残忍虐杀,以儆效尤?这不仅是杀戮,更是对“道义”、“良知”最彻底的践踏与羞辱!
等待七日,君王自毙。届时,或许有转机。
无论谁继位,新君为收揽人心,很可能赦免或从轻发落李公直一族。
这一百三十二口人,或许能活。但前提是,自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三日后被押上高台,在自己面前(自己很可能是监刑官甚至行刑者之一),被一刀刀活剐而不作任何干预?
用一百三十二条无辜性命,去赌七日后那未知的、且必然伴随血雨腥风的政局变幻?这难道就是“忠”?
立即行动,弑君救臣。凭借自己御前侍卫统领的身份、武功、以及对宫禁的部分掌控,加上华安太医的隐秘配合,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但,弑君之后呢?如何收场?如何应对必然的疯狂反扑与清洗?如何避免天下大乱?
自己将成为弑君逆贼,被钉在史书耻辱柱上,李家或许能暂保,但更大的动荡与杀戮,可能因自己这一剑而起。这难道就是“义”?
两难。
比两难谷更加赤裸、更加残酷、更加直指核心的两难。
这一次,没有第三条“战术”上的道路可走。没有地形可供利用,没有时间可供周旋,没有外力可供借取。
有的,只是最本质的伦理冲突,最极端的道德抉择。
是恪守臣节,忠于君王(哪怕他是暴君),守护那脆弱而血腥的“秩序”,眼睁睁看着忠良被屠戮?
还是践踏忠诚,悍然弑君,哪怕他行将就木,换取眼前一百三十二条性命的存活,却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与混乱?
忠与义的冲突,程序与结果的悖论,个人良知与集体,哪怕这集体是扭曲的,秩序是对抗的,在此刻,被这“弑君台”的幻境,以最尖锐、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摆在了“卫铮”(云无意)的面前。
高台上的风,冰冷刺骨,带着甜腻的腐朽气息。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宫殿阴影。
远处,铅灰色的云层无声翻涌,如同酝酿着雷霆。
卫铮(云无意)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柄冰凉,恶龙纹饰硌着掌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这“问心”幻境的审视目光,正冰冷地投注在自己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他的行动,他内心天平最终倒向何方。
是等待,还是挥剑?
是守那冰冷的“忠”,还是行那炽热的“义”?
亦或是……在这看似绝无可能的死局中,再次寻觅那微乎其微的、“仁未尽”之外的……其他可能?
他闭上眼,属于“卫铮”的记忆、情感、忠诚本能,与属于“云无意”的逆天意志、仁心烙印、以及对不公秩序的本能反抗,如同两条咆哮的怒龙,在他灵魂深处疯狂撕咬、碰撞、交融。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穿透冰冷的狮头盔面甲,望向脚下那庞大、黑暗、死寂的宫殿群,望向那隐匿在无数宫阙深处、散发着腐朽与暴虐气息的帝王寝宫。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纷乱的思绪。
或许……不必立即弑君。
也不必……坐视屠杀。
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华安太医……龟息丹……七日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