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忠,非忠!义,非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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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传递信息,一个能让李家人相信、并愿意冒险一搏的信息,同时,又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让消息来源被追溯到华安太医。
他目光扫过杂乱的石室,落在角落一堆废弃的、沾满黑褐色污渍的刑讯记录竹简上。
有了。
他迅速抽出腰间那柄装饰性的、平时几乎不用的匕首——并非御赐的“玄鳞剑”,割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衬布。
没有笔墨,他咬破左手食指——鲜血涌出,带着卫铮这具身体特有的、修炼玄鳞真罡后的微腥气息。
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衬布上急速写下数行小字。
字迹模仿诏狱中常见的、狱卒之间传递隐秘消息的潦草暗语风格,却又夹杂着只有李家核心人物才可能知晓的、关于李公直某件极少人知的旧事细节(来自卫铮的记忆),以增加可信度。
“帝染奇疾,七日内必有不测。三日后弑君台,行刑者中有变,刑至半途,或生大乱。尔等家小,速散于市井,扮流民,混出东三门。三日内,勿聚,勿返旧宅,静待天时。阅后即焚,勿问来处,勿存侥幸。——知情人”
信息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七日内必有不测”是真(源自华安),“行刑者中有变”是真(他自己就是变数),“刑至半途,或生大乱”是预判和恐吓(他计划制造混乱),“速散出城”是指令,“静待天时”是给予渺茫希望。
最关键的是暗示“帝将崩”和“刑场有变”,这足以让绝望中的李家看到一线生机,哪怕再渺茫,也值得赌上一切逃亡。
写完,他将血书小心卷起,又从怀中取出那枚华安给的“龟息丹”,倒出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粉末,轻轻涂抹在布卷外侧。
龟息丹有极淡的、类似陈旧药材的独特气息,华安常年侍奉帝王,其药物气息在宫中高层并非秘密,这或许能误导李家联想到太医一系,但又无法确定。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贴近传声孔,凝聚一丝玄鳞真罡,将声音压缩成线,以一种奇异而扭曲的、仿佛来自墙壁本身的、模糊难辨的声调,轻轻送入隔壁刑房,直接响在李公直父子耳畔:
“墙缝……有物……速看……莫声张……”
说完,他立刻将血书布卷,通过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用于观察刑犯动静的微型孔洞(早已废弃),无声无息地弹射进去,精准地落在刑房角落一堆干草之中。
然后,他毫不犹豫,身形向后一缩,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沿着来时的隐秘通道急速退走,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能停留确认结果。
信任与否,行动与否,是李家的选择。他只能将“可能性”送到他们面前。
接下来的一天两夜,卫铮(云无意)以“卫铮”的身份,如常履行御前侍卫统领的职责,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默、恭顺、高效。
他亲自督查弑君台的行刑准备,冰冷地确认每一把刑刀的锋利,每一根捆绑立柱的坚韧,对同僚偶尔投来的、或畏惧或怜悯的目光视若无睹。
仿佛那个“权变”的念头从未出现过,他依旧是那个对帝王惟命是从、冷酷无情的“帝之獒犬”。
暗地里,他以“确保行刑万无一失,防止李逆同党劫法场”为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部分三日后的侍卫布防,将几个自己培养的、相对没那么死心眼的亲信,安插到了几个关键且便于制造混乱、又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同时,他通过“卫铮”掌握的隐秘渠道,留意着城中动静。
东三门附近,似乎多了一些看似寻常的流民乞丐,其中一些面容,依稀与李家旁支或家仆有几分相似……鱼儿,似乎嗅到了饵的味道,开始试探着游动。
第三天,黎明。
铅灰色的天光勉强撕开夜幕,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巍峨的弑君台在晨雾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狰狞的青铜浮雕在黯淡光线下更显森然。
高台四周,早已被黑压压的禁军团团围住,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光。
百官,或被强制要求观刑的官员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立于台下指定区域,无人敢交头接耳,死寂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恐惧。
高台中央,一百三十二根血迹斑斑的粗大铜柱矗立。
李公直及其主要男丁已被剥去上衣,牢牢捆缚在最为显眼的几根铜柱上。
老丞相须发凌乱,面容枯槁,却依旧竭力挺直脊梁,浑浊的老眼望向灰暗的天空,嘴唇无声开合,不知是祷告还是在诅咒。
他的家眷——妇孺老弱,则被集中在另一侧,哭泣声、哀求声、孩童惊恐的尖叫被士兵粗暴的呵斥死死压住,化作一片绝望的呜咽。
卫铮(云无意)身着全套狰狞的“玄鳞铠”,腰佩“玄鳞剑”,面戴狮头盔,如同冰冷的雕塑,矗立在监刑官主位侧后方。
他的位置,既能总览全场,又恰好处于几个关键布防点的视线交汇处。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台上待死之人的仇恨与绝望,台下百官的恐惧与麻木,同僚士兵的紧张与隐隐兴奋,以及那隐藏在宫殿深处、仿佛能穿透一切、带着病态愉悦与残暴的帝王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