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权变而不失其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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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正是他想要的。那几道制造烟雾、破坏铜柱的黑影,是他提前安排好的、绝对忠诚且善于隐匿的死士,任务完成即遁走,绝不纠缠。而皇宫方向的爆炸……并非他的手笔,也远超他的计划。
是巧合?还是……这方幻境世界,因其“权变”选择而产生的某种“因果”扰动?或是那“七日必崩”的暴君,身体已然到了极限,引发的异变?
无论原因如何,结果是——行刑被彻底打断了。
在帝王可能驾崩、皇宫大乱、法场遭袭的惊天变故下,谁还有心思继续那三千六百刀的凌迟?谁还敢?
“撤!先撤!保护大人回宫!”禁军统领的怒吼终于压过了混乱。
“将人犯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待查明陛下安危再行定夺!”监刑酷吏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地下令。
士兵们开始强行驱散烟雾,控制局面,将惊魂未定、甚至因吸入烟雾而有些昏沉的李公直等人重新架起,粗暴地拖下高台,押往诏狱方向。
显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行刑了。
卫铮(云无意)看着李家主要男丁被拖走的身影,尽管依旧狼狈,但至少……暂时逃过了即刻被凌迟的命运。
趁着方才的大乱,高台另一侧羁押的李家妇孺中,似乎又有几道身影,在烟雾和人群的掩护下,悄然消失了……
够了。他做到了。
在不可能中,撬开了一丝缝隙,争取到了时间。
尽管手段不算光明,利用了混乱与欺骗,但那一百三十二条性命,至少没有在今日,于他眼前被残忍虐杀。
至于七日后,暴君若真如期而崩,政局如何变幻,李家命运究竟如何,已非此刻的他(卫铮)所能完全掌控。
他种下了“因”,争取了“时”,剩下的,交给“势”与“运”。
幻境的景象,开始剧烈波动、模糊。弑君台的青铜色泽、皇宫的黑烟、混乱的人群、铅灰色的天空……
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落、消散。
在意识即将被抽离这“卫铮”身份的最后一瞬,于那片急速崩塌的幻境虚空中,一点温润而浩大的白光骤然亮起。
白光中,一道身着简朴儒袍、头戴巾帻、面容清癯温润、目光深邃如古井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
正是问心殿前曾有一面之缘、却又截然不同的那位——孔圣先贤的意念显化,此刻更凝实、更具神韵。
老者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崩溃的幻境,直接落在了云无意(卫铮)那即将消散的意识核心之上。
没有评价他保全了多少性命,没有指责他手段的权谋与欺骗。
老者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笑意,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慰的弧度,一个平和醇厚、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直接烙印在云无意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临危权变,不拘泥于形迹;心存仁念,不坐视其消亡。虽未尽善,然……”
“权变而不失其正,可。”
话音落下,老者虚影与白光一同消散。
幻境彻底破碎。
云无意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海浮出水面,猛地回归。
“权变而不失其正,可。”
孔圣那平和而充满重量的评价,如同晨钟暮鼓,在云无意意识回归的混沌中袅袅回荡,余音不绝,涤荡着灵魂深处因“弑君台”的权谋、血腥与巨大压力而残留的阴霾与震颤。
那“可”字之中蕴含的认可,虽非至高赞誉,却比任何浮夸的褒奖更让云无意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触及了某种本质的踏实感。
儒门之“仁”,非迂腐,非软弱,而是在认清现实残酷后,依然竭力于不可能中存一线生机、守一份正道的坚持。
未及他细品这评价的深意,也未及他喘息片刻,那熟悉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牵引之力,便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淡金色的、充满书卷仁德气息的光雾,而是一种混杂了铁锈、血腥、尘土、恐惧、以及绝望嘶吼的、沉重而暴烈的气息,瞬间将他吞没。
剥离与重塑的过程,比前两次更加粗暴,也更加……痛苦。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钩子,正在将属于“云无意”的某些东西强行撕扯、剥离,然后灌入沉重如铅、冰冷如铁的新的“存在”。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疼痛。
不是剧烈的、撕裂般的伤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深入骨髓的疲惫、虚弱与隐痛。
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没有摄入足够的养分,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饥饿与透支的呻吟。
喉咙干得如同龟裂的土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刺痛和浓重的、混杂着血腥与焦臭的污浊空气。
然后,是声音。
不再是朝堂的死寂或军营的压抑,而是一片末日般的、永无休止的嘈杂。
近处是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咒骂、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女人尖利的哀嚎。
远处则是连绵不绝的、沉闷如滚雷般的撞击声、咆哮声,以及某种巨大而锋利的物体刮擦坚硬表面的、令人牙酸的刺耳噪音。
其间还夹杂着城墙守卫嘶哑的呐喊、武器碰撞的脆响、以及重物坠地的轰然闷响。
紧接着,视觉在眩晕与模糊中挣扎着清晰。
他“坐”在一处昏暗、拥挤、散发着恶臭的狭窄空间里,似乎是某段城墙内部的藏兵洞,或者干脆就是被临时改造成避难所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