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独自奔向永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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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断龙岗和翠屏山毁了朝天宫两个节点,归墟的节点虽然是被灵龙毁的,但他们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你现在是朝天宫的头号通缉犯,整个天刑司都在找你。”
“我知道。”云无意说。
“知道还要去?”
“去。”
潮婆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这是云无意第一次看见她笑,那张被海风吹了很多年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让她头疼了很多年的晚辈。
“你和洪云真像。”她说。
“哪里像?”
“都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墙,也要一头撞上去的人。”
云无意没有说话。
潮婆婆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包袱,扔给云无意。
包袱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用灵蚕丝织成的御寒服。
一双防水的靴子,一顶能隔绝罡风的斗篷,还有一枚拳头大的灵石,灵石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年轻时去北方探险用的装备,”潮婆婆说,“本来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留着也是落灰,给你吧。”
云无意把包袱背好,看着潮婆婆,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潮婆婆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你要是死在永夜,这些东西就当给你陪葬了。你要是活着回来,记得请我喝酒。”
沈炎在一旁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素叶没有笑。
她走到云无意面前,把手里那碗还没喝的药汤放在地上,然后用右手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枚小小的玉坠,系在云无意的脖子上。
玉坠很温,带着她的体温。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保平安的。”
云无意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坠,很小,很普通,玉质也不怎么好,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他把玉坠塞进衣领里,贴在胸口。“我会回来的。”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素叶说。
云无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但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安慰话都是空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永夜有没有真龙的心脏,不知道素叶的三年够不够他用。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洪云与自己的交付,不是因为朝天宫的追杀,不是因为他欠谁什么。
是因为素叶的那道裂痕。
在他还不知道那道裂痕存在的时候,她已经替挡过一刀,用自己的一条手臂,换了他一条命。
他欠她的。
马车在晨光中出发,向北,一直向北。
这一次,马车上只有一个人。
云无意一个人赶着马车,沿着海岸线向北行驶。沈炎、言疏和素叶留在听潮阁,等他回来。
素叶没有出来送他,她站在听潮阁二楼的窗口,隔着雾气,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潮婆婆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说了一句:“别哭了,他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素叶的声音带着鼻音。
“因为他不仅换洪云的身体,也有洪云的意志,”潮婆婆说,“洪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从必死的局里活着出来。以前是,现在这个云无意也是。”
素叶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窗口,一直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被雾气吞没的方向。
马车走了很远之后,云无意忽然勒住了缰绳。
他回过头,看向听潮阁的方向。雾气太浓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素叶在那里,在某个窗口后面,看着他。
他把手伸进衣领,摸了摸那枚玉坠。
玉坠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口发酸的东西。
他松开玉坠,重新握住缰绳,赶着马车继续向北。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打着某扇紧闭的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灵龙给他的那个名字——永夜。
九州之外,天穹的尽头,真龙的埋骨之地。
他要去找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不是为了救天下,不是为了完成谁的遗命,只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替他挡了一刀的人。
马车继续向北。
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荒凉的海岸线。
北方的风很大,吹得马车上的篷布猎猎作响。
云无意裹紧了潮婆婆给他的御寒服,把斗篷的帽子拉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现在还是洪云的容貌,那张年轻的、俊美的、不属于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素叶说过的那句话:“你用洪云的脸对我笑,感觉很奇怪。”
他笑了一下,不是对谁笑,只是忽然想笑。
然后他赶着马车,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