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天原的精神领域(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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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寻常——
不是冷漠,是某种比冷漠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送人出门的人,站在门口目送,知道这一次送出去的人,有很大可能不会回来。
素叶把目光收回来,跟上了云无意和沈炎的步伐。
三人走出十几步,天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对了,云无意。”
云无意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那个女人背的那两句诗,下一句是其虚其邪,既亟只且。”天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说一件很近的事。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走吧,不要迟疑了,已经很紧迫了。”
通道尽头的石门在缓缓开启,石门后面透出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冷冽而浩瀚,如同整片冰封的星空,一点一点地把石门周身的灰色结晶照得发亮,最后照亮了整条通道。
云无意背着那个女子,走进了那片冰蓝色的光里。
沈炎跟着走进去,进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天敌,两人四目相对了一息。沈炎没说话,天敌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明确——进去,别磨叽。
素叶是最后一个。她踩过石门的门槛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回去。
“谢谢你。”
身后沉默了一拍。然后是天敌一声轻轻的、几乎像是笑的呼气声。
石门在三人身后缓缓闭合,灰色结晶重新爬上门缝,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天敌站在原地,看着石门彻底合拢,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冰蓝色的光也被灰色结晶封死。
回收池深渊里翻涌的墨绿色废渣暗流在他脚边愈发躁动,那些浑浊的浊气在他脚边盘旋,像是无数只伸出来的手在抓他的衣角,嗡嗡作响。
声音里裹着几千年积压的怨毒,毫无目的地向周围一切蔓延。
天敌低头看了看它们。
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面上,浓稠的废渣暗流立刻朝他涌来,第一层、第二层,像潮水,像泥沼——然后停住了。
不是被他挡住的。是它们自己停住的,停在他掌心边缘,围着他的手画了一个圈,不肯再进一分。
这片废渣认识他。
天敌在那个圈里停了很久。
远处深渊的嗡鸣声起起伏伏,像是潮汐,像是呼吸,像是几千年前那些灵智的最后回响在这座宫殿的地基里循环往复,找不到出口,也停不下来。
他轻轻说了一句谁都听不见的话。
“师父……你还是不明白。真正能救这座宫殿的,从来都不是系统。”
石门那一侧,是另一重天地。
冰蓝色的光芒从头顶漫下来,像是有一片看不见的海倒悬在空中,光线透过那片倒悬的海折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流动的波纹。
地面是纯白色的,不是冰,摸上去是温热的——温度和活人的体温相近,让人起鸡皮疙瘩。
云无意一踏进来,就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气场的压迫,也不是能量的对抗。是一种极端的平静,平静得很不真实。
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气泡之外,里面只有这一片倒悬的光和温热的白色地面,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极其均匀的重压。
那重压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均匀地压在人的神识上,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
“这是什么地方?”沈炎低声问。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传播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大半,只剩一个扁平的回声,浮在空气里,然后很快消散。
“天原的精神领域。”云无意道。他把背上的女子放下来,轻轻放在地面上。
那白色的地面与那女子接触的瞬间,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纹从接触点向外扩散了一圈,然后消失,像是什么东西在感知。
素叶单膝跪下,把手贴在那女子的脉搏处,翠绿的光晕微微一颤,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有两天,最多。”素叶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静是强撑的,“她的灵智在向外溢散,建木本源可以减缓,但没有办法逆转。”
“先不管这个。”沈炎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眼睛里有戒备,也有某种摆不平的烦躁,“天渊在哪?”
话音刚落,那片倒悬的冰蓝色光芒陡然收缩,像是一张网被人从中央攥住猛地往上一拽,整片光海凝聚成一个人形,缓缓落下,落在三人面前二十步的位置。
光消散,露出里面站着的人。
老人。年纪很大,发白如雪,眉毛也是白的,面容上的皱纹深而密集,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