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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无私无欲的死寂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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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意站在草原上,亲眼看着。绿色的浪,从他脚下退开,退得很慢,但每一秒都在退。

草叶黄了,卷了,碎了,变成粉末,被风吹走。树在无声中枯朽,不是倒下,是站着枯。像一支烧尽蜡烛的灯笼,外形还在,但内里已经空了。

风一吹,树干从中间断开,断口处没有年轮,只有一片空洞。

云无意蹲下去,捡起那截断木。

轻。太轻了。木头的分量,都在那片空洞里,被风带走了。

他用指节叩了一下,声音是闷的,像叩在土上。年轮没有了,一棵活过的树,把它活过的证据,也一并交了出去。

他试着救。灵识从掌心铺出去,裹住脚边一株还没黄透的草。他往里灌生机,灌得很小心,像给一盏将熄的灯续油。

草绿了。真的绿了一瞬,叶尖还抬起来一点,向着他的灵识,像向着光。

他一撤手,绿就没了。

不是慢慢褪,是掉了。根须从土里退出来,不再往深处扎;叶面不再转向太阳;没有一点向生的欲念,安静地没了。

草不是被杀死的。草是撒了手。

云无意把手插进土里,抓了一把起来。

土很细,很匀。没有虫,没有蚯蚓,没有菌丝,没有一粒正在裂口的种子。

种子还在壳里,壳是完好的,胚也是完好的——它只是不肯破。

破壳要顶开硬的东西。顶开,就是争。

争,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罪恶。

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属于静止的,没有流动、没有波澜。水里没有鱼,没有藻,没有一丝浑。

清得能数清河底每一粒沙,清得不像水,像一块会凝固的、没有内容的玻璃。

云无意见过很多条浑的、脏的、活着的水,活水从来不是干净的。

三天。只用了三天。三天后,云无意的灵识,铺到的十万里之内,最后一片绿色,灭了。

世界只剩一种颜色。土黄,枯黄,死黄。

天上,鸟成群地坠落。它们不挣扎,不叫,只是安静地从空中掉下来,像下一场安静的雨。

落地,不腐。因为微生物死了,分解停了。

于是尸体就那么摆着。羽还齐整,眼还亮着,像一堆被谁精心摆放好、等着起飞的东西。

云无意走过的时候,风把一枝羽毛吹起来。羽毛没有落远,落在另一只鸟的背上。

谁也不压着谁,谁也不抢谁的地方。

地上,兽成群地卧倒。狼、羊、鹿、兔、鼠……食肉的,食草的,杂食的,全都卧倒,闭眼,不呼吸。

他看见一头狼和一只羊,头对着头,卧在同一片枯草上。

狼的牙还在,羊的喉还在。狼没有咬。不是不忍,是不想。

想要的欲念,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拿走了。

它们并排卧着,像两个许多年前就约定好、要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东西。

它们的眼神,在闭上的最后一刻,都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终于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云无意在那头狼面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两个字。使命是要有人去做的,是要争着去做的。可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争了。那它们完成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有完成,只是不再开始了。

村庄里,那个老人还坐在门槛上。他还睁着眼。但他的心跳,停了。胸口不再起伏,手指不再颤动,眼珠不再转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平静,干净,一无所有。

云无意在他面前蹲下。

老人的手里还捏着半只碗,碗里有水,水面上落了一星草屑。草屑没有被吹走,因为风已经很弱了。

老人最后想做的那件事,把草屑吹开,或者把水喝掉,没有做完,也不需要再做了。

云无意替他把那星草屑拈了出来,这是他在这三天里,唯一做到的一件事。

云无意站在这死寂世界的中央。他的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黄色,黄色的草,黄色的树,黄色沙尘弥漫的土地。

可沙尘也在落。

没有风托着,它们就只能落。落下来,铺平,铺得极匀。这世界连一座略高些的土丘都不肯留。

天空还是蓝的。但那蓝色看起来格外刺眼。

刺眼得像一个嘲讽。

风停了,彻底停了。因为风的形成,需要温差。温差的形成,需要万物不均匀地吸热、放热。

现在,万物均匀地、无私地、平等地——冷,寂。

万籁俱寂。

两个字,在他识海里过了一遍,他从前以为这是个好词。他从前以为,一个世界里,若人人都无私,那便是人间最好的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无私做到底,就是万物不再向彼此伸手。

不伸手,就不相接。不相接,就不成世界。

世界不是靠完全的善,活起来的。世界是靠必要的活起来的。

云无意感觉连他自己的心跳,都显得格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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