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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破格的圣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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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这几日,像是终于学会了装无事发生。

军粮案的人头落了地,茶楼里骂人的嗓门也慢慢低了些;京兆府那场封条闹剧,被新一轮宝镜排号和印言斋的新文潮盖过去大半;六合商盟在暗处扎了根,明面上却仍只是各家铺子照常开门,各条商路照常走货。

街上依旧热闹,后宅依旧争镜,士子依旧捧着新印策文高谈阔论。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京城最擅长的样子——繁华,体面,歌舞升平。

可沈砚知道,这种平静,十有八九都是给大事让路的前菜。

尤其是当老皇帝那边已经透过几次口风之后,这种“平静”,便更像暴雨前的闷热。

这日清晨,沈府内院难得安稳。

周老账房抱着几本新账在廊下慢慢拨算盘,常福蹲在一旁,一边念叨留春斋这月镜子配额又该怎么往后排,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画着画着就把“宝镜”两个字写成了“宝金”,自己还浑然不觉。

沈砚坐在廊下喝茶,手里翻着一份印言斋新收上来的稿子,刚看了两页,外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先是门房高得有些发飘的一声通报,接着便是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连常福都听出了不对,猛地抬起头来。

“少爷。”

“嗯。”

“这声音……不像谁家送礼。”

沈砚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目光朝外院方向偏了偏,眉梢轻轻一挑。

他也听出来了。

来的人不少,而且不是寻常勋贵人家往来那种喧哗热闹。那是一种很讲究秩序的热闹,脚步急,却不乱,通报声压着,却一层层往里递。

像极了宫里来人。

下一刻,沈廷山身边的老管事几乎是一路疾走进了内院,额上见汗,脸上却不是慌,反而是一种压不住的震动。

“宫里来旨了!”

常福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

周老账房算盘珠子也跟着停了一下。

沈砚则缓缓站起身,眼底那点原本散着的闲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谁来的?”

“司礼监的人,带着传旨太监,还有整整几队内侍和赏赐箱笼。”老管事深吸一口气,“老爷已经在前厅了,让公子立刻过去接旨。”

常福这会儿已经开始手忙脚乱:“接旨?少爷,您、您这衣裳是不是得换?不对,先洗手?也不对,奴才先去把头发——”

“你再多说两句,圣旨都要念完了。”沈砚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走。”

——

沈府前厅,此刻已是另一番气象。

正堂门户大开,厅中早已清出正中位置,香案摆好,锦垫铺齐。几名司礼监内侍分立两侧,身后是整整齐齐排开的红漆木箱,金银器、绸缎、玉器、御酒、宫绢,一眼望过去,竟从厅内一路摆到了廊下。

而最前头,站着一名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年纪不算大,眼皮微垂,手里托着一卷明黄圣旨,神色却是宫里人特有的稳。可即便再稳,此刻看向沈家的目光里,也还是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异色。

毕竟,这样的旨,他也是头一回宣。

沈廷山已率沈家上下跪在厅中。

这位平日最是持重、在朝堂上都少见失态的沈大将军,此刻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却微微攥着,指节绷得发白。

沈砚走入前厅时,先看见的便是那一卷明黄。

再往后,是满厅赏赐。

他心里已隐约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在沈廷山身侧跪下。

传旨太监见人齐了,终于清了清嗓子,尖细又高扬的声音顿时在前厅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一声一起,满堂更静。

常福跪在后头,脑袋压得低低的,心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别说圣旨内容了,光是听这起头,后背都先麻了半边。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字字清晰。

“沈氏子砚,秉性聪敏,才识卓然。前献活字印书之法,便于教化,利于文脉,实有益朝廷政令通达、典籍流布之功。”

这第一句出来,厅中不少人心里便先是一震。

活字之功,陛下是认了。

而且不是随口一夸,是直接写进了圣旨里。

传旨太监继续念道:“又其所作《爱莲说》,辞清意正,见君子之风,足励士林。”

听到这里,连沈廷山眼底都极轻地动了一下。

文功,诗名,活字。

老皇帝这是先把该抬的,全给抬满了。

可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

果然,传旨太监声音稍稍一顿,随即往下念去。

“朕观其人,不独有文名,亦通钱粮流转、商税之理,识实务,晓轻重,可备朝廷驱策。”

“国家抡才,不拘一格。”

这一句落下时,沈砚眸光微微一沉。

来了。

“特破格擢授沈砚为户部员外郎,兼翰林院侍读。”

“赐绯袍、银带、御笔文房、宫绢十匹、白银千两。准其三日后入部视事,入翰林供职。”

“钦此——”

最后两个字在前厅里重重落下,像一记闷雷,直接劈进了沈家所有人的耳朵里。

静。

死一样的静。

别说后头那些沈家下人,连常福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人刚刚在他脑袋里敲了一面铜锣。

户部员外郎?

兼翰林院侍读?

这是两件能放在一起说的事吗?

户部员外郎是正六品实职,掌的是钱粮实务,是实打实要进部办差、要在国库和账本之间走的位子。

翰林院侍读却又是清流出身的文华之选,是无数读书人寒窗苦读、做梦都想摸到一角的清贵官。

一个重实务,一个重清名。

一个是算账管钱的刀把子,一个是给朝廷脸面和文脉体统撑门面的笔杆子。

老皇帝居然把这两样,硬生生揉在一起,砸给了一个原本连功名都没有的白丁勋贵子弟。

这已经不是恩宠。

这是破格。

是明着用皇权告诉所有人:沈砚,朕要了。

沈廷山跪在最前,听完整道圣旨后,背脊依旧挺着,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终于还是压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

别人或许还在震惊这官给得多大、多怪、多骇人。

可他比谁都更清楚,这道旨真正重在哪里。

户部员外郎,意味着实务。

翰林院侍读,意味着清流与文脉。

这一文一实,直接把沈砚从“民间奇才”“京城红人”“会写诗会做买卖的勋贵子弟”,硬生生拉进了朝堂的核心旋涡。

从今往后,沈砚不再只是站在外围隔空搅局的人。

他有了名分。

有了资格。

也有了再不能轻易退回去的路。

这不是陛下随手赏他一个闲散官衔,哄着玩。

这是入局令。

是真正意义上的,叫他下场。

沈廷山一生见惯风浪,此刻心里却还是翻起了一层极深的震动。

他一直知道,这个儿子近来锋芒太盛,迟早瞒不过御书房那位的眼。

可他没想到,老皇帝会下手这样快,也这样重。

前厅里,传旨太监已收了圣旨,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声音比方才和缓了些。

“沈大人,接旨吧。”

沈大人。

这三个字一出口,常福差点没当场把脑袋抬起来。

沈砚也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双手抬起,稳稳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绸缎入手时,很沉。

不是重量沉。

是那种真正沾了天家权柄、官身名分和朝局命运之后,才会有的沉。

沈砚低着头,眼底倒没什么慌乱,反而异常清醒。

从穿过来那一日起,到诗会一鸣惊人,到留春斋、印言斋、活字、镜子、军粮案、商盟、情报网……他做的每一步,表面上看是为了活,是为了洗白,是为了攒钱、攒势、攒耳目。

可走到今天,这些民间布局,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因为皇帝已经亲手把他从民间那张桌子旁,拎到了朝堂这张更大的桌上。

从今天起,他再不能只做那个游走在外围、靠生意和诗名借势的人。

他有官身了。

也就意味着,他要真正去朝局里见人、见刀、见账、见血。

原本那些还能隔着一层的对手,从今往后,便都成了要正面抬头看、也会正面盯死他的对手。

这是恩宠。

也是更深的试炼。

可奇怪的是,沈砚心里并没有多少退意。

反而在这一刻,隐隐生出一种终于走到这里的定感。

像一盘棋,下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棋盘中央。

“臣,领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传旨太监看着他,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异色,终于更明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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