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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触动世家利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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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神色都慢慢冷了下来。

不是争,不是吵。

而是终于真正动了杀意。

——

可要真把这张网铺开,仅靠世家自己,还不够。

因为沈砚现在不再只是沈砚。

他有皇命,有户部名义,有工部配合,还有北境边防这张最硬的牌在手。

若只靠几家门阀分头去卡,未必能卡得死,反而容易先暴露自己。

所以旧园里的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另一个名字上。

萧长宁。

大公主。

盐政一役,她断了最肥的三头盐商,钱脉至今还在补。军粮案后,她在老皇帝心里也更添了几分猜疑,这段时日看似低调,实则不过是在缩着等机会。

而世家要对付沈砚,最需要的,恰恰是一位能在暗处把朝中、地方和商路几股力量拧起来的人。

大公主,也需要一场新的合流。

夜更深时,旧园后头偏厅里,灯被压低了两盏。

萧长宁终于到了。

她没有穿太惹眼的宫装,只一身素净常服,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仍让厅中原本还带着火气的几位家主都略微收了声。

大公主缓缓坐下,连寒暄都省了。

“诸位今夜请本宫来,不会是只想抱怨沈砚又抢了你们几笔砖瓦单子吧?”

郑氏家主拱了拱手,语气恭谨却不卑微。

“殿下明鉴,自然不是几笔单子的事。”

他将那几份被重划掉的工部旧单放到案前。

“水泥一出,工部旧例几乎尽废。城防、仓储、水利、道路,原本由我等世家分持的工料线,眼下都在被重新洗牌。”

“若只是少赚些银子,我等也不至于今夜齐聚。”

“可沈砚此举,断的不只是财。”

“还是我等在地方上的手。”

萧长宁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单目,脸上没什么波澜。

可她心里,早已明白了。

她比这些世家家主更早感觉到水泥的威胁。

因为她清楚,军粮案、盐政、新教材到水泥,这个人每往前走一步,便不是在抢一处小利,而是在替另一套秩序开路。

而这套新秩序,偏偏又与四公主越缠越深。

若任其长下去,受伤的,绝不止世家。

也包括她。

所以她并未绕弯,只淡淡道:“说吧,你们想怎么合。”

厅中众人眼神都是一凝。

这便是成了。

卢家主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手里还有人、有线、有地方上的旧关系。我们手里有矿、有窑、有木场、有脚夫和工队。”

“单独任何一家,都未必能掐死他。”

“可若几家合在一起,专挑最底下那几层动手……”

萧长宁抬眼看他。

“比如?”

王氏主事接过话头。

“比如石灰石矿突然塌方,煤场突然走水,老工匠忽然回乡,运料的车马忽然断线,原本答应供货的地方豪强临时反悔。”

“再比如,原本该招来的劳工,被人提前抬价抢走;原本该走的路,被各处盘查拖住;原本该送到窑口的料,半路就被卡死。”

“都不必明着指向水泥。”

“只要处处都出一点小意外。”

“他的量产,便起不来。”

萧长宁静静听完,唇角终于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笑,没有喜意,只有一种冷。

“诸位总算肯放下你们那点清高了。”

“本宫原以为,世家最爱的是体面。”

郑氏家主低头道:“体面是体面,祖坟是祖坟。”

“沈砚如今,是在动祖坟。”

这一句,算是彻底把话挑明了。

萧长宁手指轻轻敲在案面上,半晌,才缓缓道:“本宫可以合。”

“但有一点。”

“你们别把他当成普通新贵去绞。”

“此人最难缠之处,不在他会做几门新东西,而在他手快、心更快。你们今天刚起心思,明日他未必就不能闻到味。”

“所以这网,不能急着收。”

“得先铺。”

“铺得像天干地裂,像矿难,像缺工,像旧窑忽然坏了火,像路上突然多了几道例行盘查。”

“总之——”

她抬起眼,眸色沉沉,“要让他觉得,问题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人手里伸过去的。”

厅中诸人闻言,俱都点头。

这才是萧长宁。

她从来不是最会吵的那个。

她是最知道怎么把刀藏进日常里的那个。

很快,话便真正落到了细处。

京郊与周边几处主要石灰石矿,哪些背后能打招呼;几家最大的煤场和窑口,哪几家原本就与世家相牵;常年跑工料线的脚行头目,哪些能借口停工;地方豪强手里攥着的短工、烧窑匠、运料车夫,哪些能提前高价吃下;几条最常走的建材路,哪几处关口与县衙又能稍稍“认真”一些。

不是一刀砍下去。

是慢慢勒。

勒原料。

勒劳工。

勒运输。

勒得水泥工坊明明有皇命,却处处像踩在稀泥里。

夜到最深时,偏厅里的灯终于灭了一盏。

几位世家家主陆续起身,神色比来时平了许多。

不是因为不怒了。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不再只是怒。

而是开始动手了。

萧长宁最后一个起身,临出门前,只淡淡留下一句。

“别低估他。”

“也别把自己那套慢规矩,带进这次的局里。”

“这一回,要么绞死他。”

“要么就等着他把你们连同旧盘子一起,砸进泥里。”

她说完便走。

门外夜色如墨。

而这一夜之后,京城阴影里那股原本还各自为政的敌意,终于真正拧成了一张网。

以世家为主力。

以大公主一脉为暗线。

朝着沈砚那刚刚开张、还未来得及彻底铺开的水泥帝国,悄无声息地罩了过去。

——

同一时刻,沈府书房里,灯也还未熄。

周老账房正拿着几本新到的工坊用料册,皱着眉一项项核。常福在旁边拨弄算盘,拨得一脸生无可恋。

“少爷,这水泥是真费心。”

“以前做镜子香皂,顶多怕人偷方子。如今倒好,料、火、窑、工、车、路,哪一样都得盯着。”

沈砚坐在案后,手边摊着工部、兵部与商盟那边刚送来的数张清单,神色倒还算闲。

“正常。”

“这种东西一旦真能改变大局,怕的人本就不会少。”

周老账房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爷,老奴总觉得,近两日外头太安静了。”

“工部那边虽然忙,可几家原本该递得更积极的料商和木场,反倒都收着。”

“老奴怕——”

沈砚笑了笑。

“怕有人要动手?”

“是。”

“那便动吧。”

周老账房一愣。

“少爷?”

沈砚伸手把一页写着石灰石、煤、黏土、脚夫与车马的草单翻了过去,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水泥若只是个新奇玩意儿,世家不会急。”

“他们越急,越说明这一下是真切到肉了。”

“所以他们不动,反倒不正常。”

他说到这里,眸子里那点惯常的懒散,慢慢沉成了一片更冷的清醒。

“接下来,京城怕是要起风。”

“而且不是小风。”

常福听得头皮一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咱们……”

沈砚看向案上摊开的几张工料单,忽然轻轻一笑。

“咱们先把账记清。”

“再看看,谁先忍不住伸手。”

窗外夜风掠过檐角,吹得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灯影摇曳之间,那几张写满原料、窑口、劳工和运料路线的单子,像是一张尚未彻底展开、却已经能看见血腥味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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