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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暴雨前的准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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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没关系,照办就行。”

“记住几个要点。”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依次点过。

“第一,隐秘。”

“不走同一条线,不在同一地大张旗鼓地扫货。药铺、矿线、烟花作坊、山货行、道观、旧仓,只要能买,都给我分散着吃。”

“第二,快。”

“世家现在盯的是石灰石、煤和窑口,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想到我会突然调头去扫这些偏门东西。这就是时间差。我要你们趁他们还没回过味来,先把货压进暗仓里。”

“第三,不计代价。”

“银子不是问题。商盟这边能抽多少抽多少,缺口我来补。只要东西能先到手,价高一点、路远一点,都不算亏。”

韩六河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憋出一句:“盟主,您总得让我们知道,收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沈砚看着他们,沉默了两息。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愿意办。

是他们实在看不懂。

香皂、琉璃、盐路、活字、水泥,这些东西一路走来,他每一步至少都还能让人看见大概用途。可硫磺、硝石、木炭,这三样凑在一起,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怎么看都像不是正经做买卖的路数。

像炼丹。

也像疯了。

可沈砚心里却无比清楚。

他没疯。

相反,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世家卡水泥,只是在提醒他一件事——

单靠修墙,远远不够。

墙能守城。

却不能真正决定一场更大更凶的战争。

北边的风已经在动了。沈廷山那夜的话,他一直没忘。萧清棠若真上前线,靠的是边军的命、老旧军械的底子,再加几面新墙?

不够。

绝对不够。

若未来某一天,边关真到了要靠最后一张底牌翻局的时候,大宁手里不能什么都没有。

火药。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已经念过很多次。

从前不动,是因为时机未到,火候未到,朝局未到。

现在世家一封料线,反倒替他把最后那点犹豫也封没了。

他们以为自己掐的是水泥。

却不知道,真正要被提前点燃的,是另一条更可怕的路。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你们只需要知道。”

“世家的反扑,是内忧。”

“可真正的暴雨,不在京城,在北边。”

“水泥能修墙,能挡一阵。”

“可若想让某些人以后连做梦都不敢指望边关一乱便能拖着大宁一起烂,我们就得先准备另一只手。”

他说得并不算明。

可厅里几人听到“北边”“暴雨”“另一只手”,神色还是慢慢严肃了下来。

他们未必懂具体是什么。

但他们懂分量。

盟主不是在临时起意。

他是在为一个比世家封锁更大、更远、也更凶险的局提前埋底。

周老账房最先缓缓拱手。

“老奴明白了。”

“看不懂不要紧,先办事。”

“少爷既说这是更深的底牌,那老奴便替您把钱和线先腾干净。”

韩六河也咬了咬牙:“漕线和偏门暗仓我去调。硝石、硫磺这种偏货,正经大路反而不方便,走暗线更合适。”

魏掌柜沉吟片刻,道:“北地山货行和旧矿线我熟,我去摸硫磺和木炭。药材线那边,也能借几个医馆和道观的名头拆着收。”

陈万同叹了口气,摊开手:“我还是没看懂,可既然连香皂和琉璃都让路了,那这生意肯定不小。盟主放心,我把周边州府几个最活的散商都撒出去,谁能先摸到货,先重赏。”

许敬山最后才开口,语气不重,却最稳。

“那水泥工坊这边,咱们是不是先做出一种‘被卡住了、正在焦头烂额补料’的样子?”

沈砚抬眼看他,笑了。

“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对,水泥那边该急还是得急,该找料还是得找料。世家既想看我怎么拆招,那便让他们先看着。”

“咱们明面上照旧周旋,暗地里——”

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像点在一缕还未明火的引线上。

“给我把这三样东西,先堆成山。”

厅里众人再无二话,齐齐应下。

等人陆续散去时,夜已极深。

常福把门关上,回头看见自家少爷还坐在灯下,案上只留了一张空纸。

“少爷,您还不睡?”

“再写点东西。”

常福识趣地点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书房彻底静下来后,沈砚才提起笔。

纸上先写了三个字。

硝石。

硫磺。

木炭。

他盯着这三个词看了片刻,随后又在旁边慢慢写下几个更小的字。

比例。

提纯。

稳定。

引燃。

笔锋落在最后一个字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窗外风声压低,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远处无声聚拢。

世家封的是料。

可他现在要准备的,不再只是料。

而是火。

是这个时代从未真正掌握过、却足以改写许多东西的火。

他没有半分狂热,甚至连表情都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火药不是诗,不是玻璃,不是能拿出去当场惊艳四座的玩意儿。

它一旦做出来,便意味着很多事都将往另一个方向滑去。

可边关不会等人。

北蛮不会等人。

世家更不会等人。

既然暴雨已快到头顶,那他便只能在最深的暗处,先点起第一缕火星。

沈砚放下笔,望着纸上的那几个字,许久没有动。

灯火在他眼底轻轻一晃。

像一粒极小、极暗,却已经真正落下去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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