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国之利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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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胸甲被打穿了!”
“这……这不是火,是刀雨!”
一名兵部老将激动得直接往前迈了半步,若不是旁边人拉了一把,差点翻出看台栏杆。
老皇帝也已经站起身。
他没有兵部这些人那么快从战术上去算,可他是皇帝。
皇帝看东西,看的是气。
方才震天雷一响,重甲假人被撕成碎木断甲,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妖异”,而是一种已经很多年未曾有过的东西。
霸气。
真正属于帝王、属于开疆拓土、属于“朕手里终于有了让敌人怕的东西”的霸气。
他这一生见过诗词扬名,见过朝堂辩策,见过边将献捷。
可像今日这样,亲眼看着一种前所未见的力量在眼前把重甲假人打成残肢烈焰,仍旧让他胸口一股热血猛地顶了上来。
这不是惊扰龙气。
这是替大宁长牙。
老皇帝看着场中那一地断甲碎木,眼底的光一点点亮得骇人。
御史台那几位言官,这会儿却已经像被人当众掐住了脖子。
昨儿他们还能站在太和殿里喊“妖法误国”。
可今日这两样东西一摆,校场上假人炸得像刚被雷劈过的尸堆,他们再喊“妖法”,怕是兵部那帮人先要把他们拖下来看看到底谁更像误国。
郑元嵩脸色也终于难看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这局到这里,世家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朝堂口舌。
是输在实物。
这种东西一旦真被老皇帝和兵部看中,再想用“龙气”“礼法”去压,便会显得可笑,且可恨。
沈砚这时才转过身,朝看台一礼。
“陛下。”
“方才所见,不过是最初雏形。”
“若再改制、再细分用法,其利不止如此。”
他停了一下,随后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在那一地残甲碎木与焦黑火痕之间。
“震天雷,可埋于城下、壕沟、营外、关道。”
“敌军若聚而来,一雷可破其锋。”
“定向火筒,可置于城头女墙后、关门两侧、窄道拐角,平日藏而不露,战时一发打出,可扫最前排重甲精锐。”
“北蛮仗的是什么?”
“仗的是冲势,是骑兵,是前排悍卒敢拿命撞城。”
“可若他们最精的骑、最悍的甲,一靠近便先被雷火撕开——”
他看向兵部尚书,也看向老皇帝。
“那守城,就不再只是拿人命去填。”
这几句话,不长。
可每一句都像钉在兵部众将心口。
是啊。
大宁过去守北边,守得太苦了。
城墙旧,军械旧,骑兵比不过人家,冲阵更比不过。很多时候拼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计,不是器,而是谁命更厚。
而今日,沈砚把另一种可能直接摆到了他们眼前。
不是纸上谈兵。
是炸开的。
兵部尚书终于再也忍不住,朝老皇帝猛地一拱手,声音因为激动都微微发颤。
“陛下!”
“此物……此物绝非妖法!”
“此乃国之利刃!”
“若能掌于我大宁之手,边关守势可改,敌骑冲锋可断,关隘死守之局从此便多一重生机!”
他说到后头,几乎已是语无伦次。
但满殿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真激动疯了。
一旁几名兵部老将也纷纷起身。
“陛下,臣请严密保存此物!”
“此火器若成制,北边关口便再不是只会挨撞的墙!”
“蛮子若敢再来,先叫他们尝尝这雷火的滋味!”
老皇帝立在看台上,听着兵部众将一声声请命,眼底那股原本还压着的狂热,终于彻底翻了上来。
他抬眼看向校场中央。
沈砚立在那里,背后是满地重甲残片和焦黑火痕,脚边还滚着半截断裂木臂,像一场刚刚收束的杀局。
而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老皇帝缓缓吸了一口气。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没有半点犹疑。
“妖法?”
“谁再敢跟朕提妖法,朕先把他送到边关城头去,叫他自己拿嘴挡蛮子的刀。”
此言一出,御史台那几名言官脸色瞬间惨白。
老皇帝不再看他们,只盯着场中的震天雷残壳与爆破火筒,眼中像燃着火。
“此物,不许再外泄半点。”
“其方、其料、其制、其用,皆列最高机密。”
“违者,夷三族!”
四周禁军与内侍齐齐一震。
而这还没完。
老皇帝目光一转,直接落到沈砚身上。
“沈砚。”
“臣在。”
“朕今日给你一道密旨。”
老皇帝一字一句,像在校场上当场钉下一根新的权柄。
“自即日起,内廷另设极密军械坊。”
“不归工部,不归兵部旧制,也不经外廷层层转手。”
“由你直辖。”
“所需匠人、物料、场地、暗卫、火房、库房,内廷与兵部协同供给。”
“专门研制、试制、改进此类雷火火器。”
“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擅问、擅查。”
“有阻挠者,视同阻军国。”
整座校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别说御史台那帮人,便是工部尚书都愣住了。
极密军械坊。
不归工部,不走旧例,不经层层报批。
由沈砚直辖。
这已经不是给一项差事。
是给了一座独立的、只对皇帝负责的军工坊。
兵部尚书先是一怔,随即眼神更亮。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日起,雷火火器不再只是几件试演之物。
而是国家真正开始秘密投入打造的东西。
意味着沈砚手里,不再只是户部、水泥和边防后勤上的筹码。
他又多了一把刀。
一把谁都不能轻易伸手来夺的刀。
萧明玥站在看台后侧,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比谁都明白,父皇这一道密旨落下去,沈砚的权势又往上拔了一层。而这一层,已经不再只是朝争中的“得宠”。
是军国核心。
萧云昭望着场中那道身影,眸底那点淡淡的笑意也终于深了几分。
她昨日前往沈府时,便知道他手里有一张很凶的牌。
可她也没想到,这张牌一翻出来,竟能凶到这个地步。
直接翻成了皇帝钦定的“国之利刃”。
至于郑元嵩,此刻脸上已经只剩一层灰白。
他今日原本是来给这雷火扣上最后一顶“妖法”大帽,好将其彻底钉死。
结果帽子没扣成,反倒替沈砚把内廷极密军械坊给垫了出来。
这一巴掌,抽得比绝石山那一炸还疼。
校场中央,沈砚也终于缓缓躬身。
“臣,领旨。”
四个字,不高。
可落在许多人耳中,却像某种新的权力在这一刻正式成形。
老皇帝看着他,眼中那股帝王霸气仍未散去。
“朕不要你把这东西做得花里胡哨。”
“朕只要它够稳,够狠,够让敌人怕。”
“你之前说,大宁想真正强起来,不能只靠诗。”
“好。”
“那朕便给你坊,给你人,给你地,给你所有该给的。”
“你替朕,把这刀磨出来。”
沈砚抬起头,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臣,必不负陛下。”
风从校场上吹过去,掠起地上一片焦黑木屑。
那几具披着北蛮重甲的假人,已碎得只剩残肢断臂般的木条和甲片,像无声地替所有人把今日这场辩论写了结语。
什么妖法。
什么龙气。
在绝对的力量和可见的杀伤面前,都成了风一吹就散的废话。
这一天,火药正式不再只是沈砚井底暗洞里的秘密。
它成了大宁朝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机密之一。
也成了沈砚手里,最锋利、最危险、也最能让人睡不着的一把新刀。
而校场外,天色已彻底大亮。
日光落在看台、落在残甲、落在那几只仍冒着淡淡烟气的爆破火筒上,像替这场校验盖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金。
从今日起,再没人能把它只当作“惊扰龙气”的妖异手段。
它有了新的名字。
国之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