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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后勤之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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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内阁老臣脸色顿时一变。

孙承岳更是皱眉:“沈大人,此乃军国议事,不是你逞口舌的时候。”

“我知道。”沈砚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因为是军国议事,臣才不想继续听你们用官场上的废话给边关送终。”

“你——”

“难道我说错了?”

沈砚直接打断,语气陡然冷下来。

“你们现在争的是谁去统揽后勤,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按旧法,哪怕让神仙来统揽,结果也不过是多一个人站在最上头,看着

他抬手点向那张北境舆图。

“粮草从京郊到北境,要过七道驿、三次换票、数州交界,还得州府盖印、仓官复点、兵部核单、户部销账。每过一道,便慢一层;每换一手,便漏一点。”

“这一套东西,在太平年月叫规矩,在大战时节就叫找死。”

偏殿中不少人呼吸都紧了一下。

因为他说得太直了。

可直归直,偏偏每一句都扎在烂处上。

沈砚没停,继续往下拆。

“再说各州分摊。”

“看起来像共担国难,实际上就是谁都想少出血。”

“近边州府怕抽空自己仓底,远州府又觉得火还没烧到门口,能拖一天是一天。于是文书往来像踢皮球,甲派乙、乙等丙、丙再请示上官。”

“前线在等命,后方却还在等回函。”

“这不是统筹。”

“这是拿十几万边军的肚子和命,去喂你们那套烂到发臭的流程。”

兵部尚书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却像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因为这就是他想骂却不好当着皇帝和内阁骂出来的话。

沈砚抬手又点在几处州仓与驿道节点上。

“还有军械和物资。”

“你们现在的转运,是一队人走到底,一车货跑到底,途中哪一段慢了,后头全跟着堵死;哪一段出事了,前后全乱。”

“没有分段,没有节点,没有明确责任切口,没有标准化交接。于是最后人人都说自己尽力,真出了错却谁都能往下一站推。”

“这叫什么?”

他轻轻敲了敲案面。

“这叫一团乱麻。”

孙承岳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强压着火道:“沈大人说得轻巧。战时转运本就复杂,哪有你说得这般简单?”

“我从没说过简单。”

沈砚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很。

“我只是说,你们现在做得太蠢。”

“边关告急,不想着怎么把链条缩短、把责任切明、把沿途节点压实,反而第一反应是塞一个自己人上去坐总位,以为换个姓韩的、姓孙的,粮车就能长腿飞起来?”

“做梦都没这么省事。”

这一句,几乎是当着老皇帝的面把大公主一系那点心思撕开了。

孙承岳脸色青白交错,刚要发作,老皇帝却先抬手。

“让他说完。”

沈砚拱了拱手,继续道:“臣不反对统筹。”

“恰恰相反,现在最缺的,就是统筹。”

“但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把所有烂账和慢流程一股脑压到某个将领头上,指望他靠脸面和威望一路踹开州府衙门。”

“真要那样,最后只会出现两种结果。”

“第一,他也被拖死在文书和推诿里。”

“第二,他为了快,绕过一切规制,把粮、械、车马、人手全抓成自己的私权。”

沈砚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到那时,边关未必先丢,朝廷的制衡会先丢。”

这话一落,连几位原本有些意动的老臣神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反对韩敬。

是在说,让某位亲信将领总揽后勤,本身就是在养另一个祸根。

大公主一系几人脸色瞬间更沉。

可老皇帝眼底,却终于多出了一点真正的神色。

不是火。

是兴趣。

因为沈砚骂了这么久,不只是在骂旧制烂,也是在骂新提案一样烂。

那就说明,他手里有别的东西。

老皇帝缓缓开口:“你既说旧法不行,韩敬之议也不行。”

“那你想怎么做?”

偏殿里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沈砚身上。

沈砚没有立刻故作高深,只抬手,将那张北境舆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一些。

“很简单。”

“把现在这条从京城到北境的烂蛇,砍成一节一节。”

几位老臣一愣。

孙承岳也皱起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旧法那种一车粮、一队人、一份公文从头拖到尾的蠢办法,得废。”

沈砚指尖沿着地图一滑,划出几处州界与驿道节点。

“从京郊到北境,不该是‘一队人跑到底’。”

“而应是分段。”

“京郊到第一州界,一段;州界到中途大仓,一段;中途大仓到北境大营,再一段。每一段只管自己该管的那几十里、上百里,不许多,也不许少。”

“粮到了哪一段,哪一段负责接、验、转、出,签字的人是谁,迟了多久,损了多少,立刻能查到人头。”

“这样一来,没人能再拿‘路太长、事太杂’来推。”

“因为你就只负责眼前这一截。”

偏殿里安静了。

兵部尚书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户部尚书也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砚继续道:“其次,军需不能再让各州‘自觉上报、自觉筹措、自觉发运’。”

“这三个字听着像自觉,实际就是互相装死。”

“应当由京城直接列出北境急需总表,再拆成标准份额,下压到各州。谁负责粮、谁负责车、谁负责草料、谁负责补轮木轴,全部定量定时,不许模糊。”

“到了时间,东西不到,直接记责。”

“不要再给他们写那些‘请尽力协同’‘望速调拨’的空话。”

“战时还写这种官样文章,和给边军写悼文没区别。”

这话一出,兵部尚书甚至差点当场点头。

户部尚书则低低吸了口气。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地骂制度慢。

这是另一套东西。

不是靠人情,不是靠威望,不是靠某个大将去压人。

是靠拆节点、定责任、列标准、卡时限。

说白了,就是把原本一团浆糊的后勤链,强行拆成一段一段,谁该干什么、什么时候干、干不成谁负责,全部压死。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像刀切豆腐。

一位内阁老臣忍不住开口:“可……如此一来,调度岂不更繁?”

“不。”

沈砚摇头。

“表面上环节变多,实际上是把原本糊成一团的乱账切明了。”

“你现在看似少环节,实则每个环节里藏着十层扯皮。改成节点制后,单点责任压死,反而更快。”

“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兵部尚书身上。

“京城这边,也必须设一个真正懂全局的人,把户部、兵部、工部和商路调运拧成一体。”

“不是只懂打仗的将领,也不是只懂账册的堂官。”

“而是能看见全程、敢砍旧规矩、也能压住各州借口的人。”

这话一落,偏殿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大公主一系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沈砚这不是随口提思路。

他是在说——我有一套新的法子,而且这法子不需要你们的人。

老皇帝盯着他,缓缓问道:“你有?”

沈砚拱手。

“臣有一套全新的军需统筹法。”

“若按臣这套法子走,旧有后勤的拖、漏、烂、推,都能先砍掉一大半。”

“粮草不必再一队人拖到死,军械也不必一路丢到北关,沿途州府更别想借模糊文书继续装聋。”

“臣可以把这条瘫了半截的大宁后勤线,先重新立起来。”

偏殿,彻底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所有人一时间都被这句“全新的军需统筹法”给震住了。

兵部尚书盯着他,眼底的光几乎要蹿出来。

户部尚书也第一次没急着泼冷水,而是死死看着案上那张图,像已经在脑子里顺着沈砚方才划出来的那几段线,重新演了一遍。

几位内阁老臣彼此看了看,神情也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沈砚站出来,无非又是那套嘴利如刀,把大公主一系骂回去,再替兵部和户部争几日时间。

可他没有。

他直接把旧后勤骂得体无完肤之后,又掏出了另一套思路。

而且听着,还真能行。

孙承岳脸色阴沉得吓人,终究还是没忍住。

“沈大人说得这般轻巧,可军国后勤何等庞杂,岂是你几句新名词便能撑起来的?”

沈砚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孙大人放心。”

“臣从来不靠新名词撑场子。”

“臣靠的是把事情做成。”

他说完,重新看向老皇帝,拱手一礼。

“陛下。”

“边关不能再等。”

“若按旧法,粮草还没送到,守关的将士就该先饿死在城头上了。”

“臣请陛下准臣按新法统筹北境军需。”

“先把这条瘫了的后勤线,真正拉直。”

殿中寂静得连炭火轻响都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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