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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皇子入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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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在京城上头,像一块沉沉的铁。

北境急报、老皇帝抱恙、二公主已率第一批军需北上,这几件事叠在一起,白日里还能靠朝会与官样文章撑住,到了夜里,真正的暗流便全露出来了。

沈府书房里灯火未熄。

案上摊着的,不再只是北境转运图和兵部军需清册,还多了几份刚从外线送回来的薄册。每一份都写得极细,细到哪一位将领今夜进了哪座府门、哪位勋贵家的偏门开了几次、哪家酒宴不过三席却上了八道热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老账房将其中两份推到沈砚面前,脸色不算好看。

“少爷,动得比咱们预估的还快。”

沈砚低头扫了一眼,先看的是第一份。

城南武定侯府,戌时三刻,三皇子车驾自西侧偏门入,随从减半,停留近一个半时辰。府内另有兵部主事、京营参将旧友两人,出入分散。

第二份则更直白。

宁远伯府,亥时初,五皇子持内廷问安帖登门,后院小宴,见客不多,皆为与北地旧将门有姻亲往来的勋贵旁支。

沈砚看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

常福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发亮。

“少爷,这三皇子和五皇子平日里看着没那么冒头,怎么一到这时候,动作比谁都麻利?”

“因为现在不是平时。”沈砚把纸放下,指尖在案上敲了敲,“边关一响,老皇帝一病,谁还装什么闲散皇子、温良恭俭。谁能先摸到北境边防的门,谁就算真正把脚踩进了局里。”

周老账房低声道:“三皇子这回,盯得很准。武定侯府手里虽无北境主将,可京营里有根子,和兵部几位掌着旧军制的官员也有来往。更关键的是,武定侯府和北边几家老牌将门多年都有婚丧往来,这条线一旦串起来,三皇子便能借着‘忧边’的名头,往边防查得更深。”

“至于五皇子。”

周老账房把另一份薄册翻开,“宁远伯早年在北边待过,虽早已退下来,可旧部、门生和姻亲还在。五皇子去他府里,不是看中宁远伯现在有多大本事,是看中他手里那本旧人情账。”

常福听得直龇牙。

“这帮皇子平日里一个个装得人畜无害,真动起来,比牙行和世家都绕。”

沈砚笑了笑,却没顺着这句话往下打趣。

因为常福说得没错。

世家、大公主、几位皇子,如今都在趁乱往北境边防那一层里探。探的不是边关冷暖,是权。

谁能摸清边关几处主关的虚实,谁能提前搭上北地将门、守备、都司和粮道节点,谁就在下一轮真正的大局里,占了先手。

三皇子选武定侯府,是奔着兵部旧脉和京营关系去的。

五皇子选宁远伯,则是奔着北地旧将门与勋贵姻亲去的。

说白了,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

前线还没真正决出生死,可后方若先把边防底子查清、拉稳、抓到自己手里,往后无论朝堂怎么变,自己便先有了说话的分量。

这便是“皇子入局”。

不是写在明面上的入局。

是借着边关风声,把手伸进原本最不该轻易碰的地方。

沈砚将两份薄册叠在一处,目光却没有停在纸上,而是慢慢落到另一边。

那里压着一份更要命的东西。

不是军报,不是后勤图,也不是谁和谁暗中见了面。

而是御医今日送出来的一张脉案摘记。

自然不是正规送到他手上的。

是四公主府那边的暗线,借着侍药太监和司药局一个小缝,悄悄描出来的。

字不多,写得也很克制,可越克制,越让人心里发沉。

气弱,眩晕,胸痹,脉涩,夜不能安,肝火与痰瘀并见。御药多取安神养气之法,暂缓其症,不可劳神。

常福不识那么多医家术语,只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少爷,这上头写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周老账房在旁边叹了口气。

“若是好,便不会写‘不可劳神’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外头风过檐角,吹得窗纸微微一响。

沈砚将那张脉案重新铺平,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昨日老皇帝在朝上险些站不稳,已经不只是疲惫。今日再看这脉案,几乎可以坐实一件事——

这老头的身子,比外头看见的还要糟。

边关在烧,朝局在乱,皇子公主都开始伸手,偏偏最坐镇中枢的人在这个时候快撑不住了。

这才是真正压在大宁头顶的那块大石头。

老皇帝若再这么病下去,很多本来还能压着的东西,都会提前爆。

而现在宫里的御医怎么做?

养。

缓。

安神。

这些法子不能说全错,可对老皇帝这种情况,多半也只是把一只已经开始漏风的旧灯罩,再轻手轻脚擦一遍。

该暗下去的,还是会暗。

沈砚看着那张脉案,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胸闷,眩晕,脉涩,劳神则重。

如果放在地球上的现代医学里,这八成不会只被当成“龙体失和”“心神不宁”这么糊弄过去。

大概率是心脑血管这一类的老毛病。

严重些,便是冠心、供血不足,甚至已经到了脑梗中风的边缘。

古代御医也不是庸才,可他们受限于时代,看得再细,也难跳出补气、活血、安神、调理这些大框。

而他不一样。

他脑子里,没有完整成体系的现代临床医学,不可能凭空变出心电图和手术台。可一些最基础的医学常识、急救理念和药理方向,他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症状最危险。

知道哪些东西纯属安慰。

也知道,某些时候,真正能保命的,不是慢慢养,而是先把最危险的环节压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沈砚自己都沉默了。

因为这不是水泥,不是火药,不是阿拉伯数字。

这是治皇帝。

一个不小心,不只是救不了人。

是抄家灭门。

常福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道:“少爷,您在想什么?”

沈砚抬起眼,声音很低。

“在想,老皇帝这病,若还继续按宫里的法子拖下去,怕是拖不长。”

周老账房脸色微变。

“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沈砚点头,“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外头说,是在自己书房里说。”

他将那张脉案拿起,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那股压在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重。

老皇帝不能这时候倒。

至少,不能现在倒。

北边大战将起,二公主刚押着第一批军需北上,四公主也正式把手伸进了更深的局里,几位皇子趁乱查边防,大公主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安分。

若老皇帝现在有个万一,京城绝对不是乱,而是炸。

到时候前线后方两头崩,谁都收不住。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救的问题。

是必须得让这老头先撑住。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砚忽然开口。

“周叔。”

“老奴在。”

“近来咱们从南边、东边和海路上收来的药材清单,还在吧?”

周老账房一怔:“在。少爷是要查什么药?”

“不是查现成药。”沈砚摇头,“是查能不能凑出几样东西。”

常福听得更糊涂了。

“少爷,您该不会……”

他说到一半,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压低了。

“您该不会是想给陛下治病吧?”

这句话一落,书房里的空气都像紧了。

周老账房脸色当场变了。

“少爷!”

“皇上的身子,那是御医、太医院和宫里头最忌讳的事。咱们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往这上头乱碰啊!”

常福也吓得直摆手。

“对对对,少爷,这可不是炸山。山炸歪了顶多骂两句,给皇上看病若出了岔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没说要冲进去给他开膛破肚。”沈砚没好气地看了常福一眼。

“那您这意思……”

“意思是,宫里的法子太慢,也太保守。”

沈砚把脉案轻轻点了点,“老皇帝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虚,是堵。堵着气,堵着血,也堵着脑子和心口那条活路。古法调养能缓,可未必来得及。”

周老账房听得脸色发白。

他虽不懂什么现代医学,可“来不及”三个字已经够吓人了。

“少爷,您真有法子?”

沈砚沉默了一下。

“法子不敢说十成。”

“但至少,我知道该往哪几个方向试,比现在光靠安神养气强。”

他没有把话说太满。

因为这不是他前世的专业,也不是有现代医疗设备和药品支撑的环境。他能依靠的,是最基础的医学常识、少量能在古代找到替代思路的东西,以及对“什么该先做、什么不能瞎做”的判断。

可即便只有这些,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周老账房还是心里发毛。

“可宫里会让您碰吗?”

沈砚扯了扯唇角。

“当然不会。”

“那……”

“所以只能秘密来。”

书房里顿时更安静了。

常福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少爷,您这回玩的,可比炸山还大。”

“废话。”

沈砚靠回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炸山最多得罪世家,治皇帝是真的容易把自己治成满门抄斩。”

嘴上还是那副没正形的腔调,可他说完之后,屋里谁都没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话一点不夸张。

沈砚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现代医学常识重新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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