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皇子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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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现在最可能的几类问题,放在这个时代,很多症状都被混在“中风”“痰迷”“心痹”这一类说法里。真要想出手,不能乱来,只能从最稳的地方先试。
第一,必须重新摸一次更细的症状。
第二,要知道他平时到底发作成什么样,什么时候最重,什么时候能缓。
第三,宫里御医现在开的那些药,哪些能继续,哪些反而可能让问题更糟,得心里有数。
这就意味着——
他得先接近老皇帝的病情核心。
而这件事,靠他自己肯定办不成。
必须有人在宫里配合。
而且是绝对信得过、又碰得到内廷的人。
萧明玥。
这个名字几乎立刻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四公主如今既在局中,又有足够的内线与分寸。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样清楚,老皇帝此时绝不能倒。
想到这里,沈砚睁开眼。
“常福。”
“在!”
“去准备一封信,不走正门,不经公主府账房,不留我字迹。”
常福立刻收起刚才那股受惊的样子。
“是给四殿下?”
“嗯。”
“写什么?”
沈砚略顿了一下,低声道:“就写一句——陛下病情,臣或可有一试之法,但此事只能绝密而行。若殿下信我,今夜子时前回信。”
常福听完,后背都麻了。
可他没敢多问,赶紧应下。
“是。”
周老账房则仍旧忧心。
“少爷,四殿下纵然信您,可宫里那道门……”
“宫里那道门,急不得。”沈砚道,“先把话递进去。她若也觉得有必要,自会替我开缝。”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得先把自己脑子里这点医学常识再捋顺,再看咱们手里能凑出什么。”
他说着,忽然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堆账册、工图和杂录里翻出几本最旧的草本手抄。
有的是前些年收来的医方杂记,有的是商路上从南边药商手里买来的本草抄册,还有一本,是他前阵子让印言斋代抄备用的《千金要方》残篇。
常福看得直发愣。
“少爷,您还真打算现学啊?”
“闭嘴。”
沈砚随手把一本薄册扔给他,“去把南边药材库里近三个月收进来的通脉活血、醒神开窍、清热平肝一类的货,全列出来。别惊动外头,只说我要核药行的旧账。”
常福抱着册子,赶紧点头。
“明白。”
周老账房也不敢再劝,只能先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
“那老奴便去翻咱们现有药材和外商手里的稀罕货。若真要用,也得先看看什么能在古方里找个稳妥名目,不至于太突兀。”
“对。”沈砚点头,“不能让我看起来像个突然要进宫炼丹的疯子。”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轻轻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就淡了。
因为这件事里,没有一点真正能让人轻松的东西。
书房里忙了起来。
常福抱着册子往外跑,周老账房去翻药材旧账和库单,外头暗探也开始准备给四公主府递那一封不能留痕的密信。
而沈砚则重新坐回案前,把兵部的舆图往一边推开,给自己腾出一块空地方。
他提笔,却没有马上写字。
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得神色格外沉。
这一回,他不是在写诗,不是在列新式军粮配比,也不是在算哪条转运线更省力。
是在把自己脑子里那些隔了太久、散得太开的现代医学常识,一点点往外拽。
心脑血管……
急症预防……
什么情况下最忌大怒大悲大劳……
哪些药材和手段在这个时代能勉强找到替代思路……
怎样先稳住,而不是乱刺激……
他写得很慢。
因为每落一笔,都是在往一个足以掉脑袋的方向靠。
可越写,他眼底那点最初的迟疑反倒越少。
不是他胆子忽然变大了。
而是他越来越清楚,若真什么都不做,老皇帝极可能撑不了多久。
而老皇帝一旦先倒,大宁会直接跳过很多本还能拖一拖、缓一缓的步骤,提前进入最危险的乱局。
前线、后方、皇子、公主、边军、世家——
所有矛盾都会在同一时刻炸开。
那种结果,远比他去冒这个险更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夜色已经全黑,风也比傍晚更凉了些。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常福压着声音站在门口。
“少爷。”
“进。”
常福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点灯,只捧着一只极薄的小竹筒。
“四殿下回信了。”
沈砚抬起头,眼神一凝。
常福把竹筒递过去,压低了声音。
“还是原路回的,没惊动旁人。”
沈砚拔开竹塞,里面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摊开后,上头只有寥寥两句。
“父皇今夜仍头晕胸闷,御医皆守旧法。”
“我信你。子时后,西暖阁外第三道回廊,旧灯一盏。”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废话。
可这两句已经够了。
四公主答应了。
而且不仅答应,还直接把进宫的缝给他开出来了。
常福看不见纸上内容,只能眼巴巴看着他。
“少爷?”
沈砚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卷曲成灰,声音很低。
“准备吧。”
“今夜,我们得进宫一趟。”
常福瞬间觉得后脖颈子都凉了。
“真……真进啊?”
“废话,不进怎么治?”
“可那是宫里……”
“我知道那是宫里。”沈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待会儿少说一句废话,多带一分脑子。”
常福顿时闭嘴。
周老账房这时也从外头快步回来,手里多了两张新列的药材单。
“少爷,您要的几类药材和能做替法的本草,老奴先抓了个大概。”
他一边说,一边看见沈砚已经把四公主的纸条烧了,心里顿时一紧。
“回信到了?”
“到了。”
“那……”
“今夜进宫。”
周老账房的胡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可他到底是跟着沈砚一路闯过来的人,到了这会儿,反倒也没再死劝,只是压低声音问:“少爷,真要试,您心里可有底?”
沈砚沉默片刻,才道:“六成。”
常福在旁边差点又跳起来。
“怎么又是六成!”
“你闭嘴。”
沈砚揉了揉眉心,“能有六成,都已经是把我脑子里那点现代常识和这个时代能拿到的条件全榨干了。”
周老账房听完,却没有再像之前炸山时那样劝他别赌。
因为这次,不赌也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张药材单放下。
“那老奴这就去按您方才圈的,先备最稳妥、最不扎眼的几样东西。能进宫的,不求多,但求每一样都说得出古方名目,不至于让御医一眼起疑。”
“嗯。”
“还有针具、温热包、香料和醒神用物,老奴也一并备上。”
“好。”
说完这些,书房里忽然又静了下来。
桌上灯火轻轻一跳,映着满案舆图、药单和那张还未彻底写满的症状推演纸页。
谁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今晚的事若走错一步,便不是寻常翻局。
是拿命在太医署和禁宫深处走钢丝。
沈砚望着那一点灯火,慢慢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将那几页关于老皇帝病症的推演纸重新整理好,单独压在最下层。
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三皇子已经借武定侯府去查边防。
五皇子已经借宁远伯摸北地旧将门。
大公主不可能坐着不动。
四公主开始真正往军国命脉里伸手。
而皇帝,偏偏在这时候快撑不住了。
既然如此——
他便不能再只在朝堂和后勤线上拆招。
得进到局最深处去。
今夜之后,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想办法让那位老皇帝,再多撑一段时日。
哪怕是秘密地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