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女子论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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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漪补道:“还要保证看见的是真的。”
沈砚叹道:“那本王负责磨墨,至少不会泄露军情。”
萧清棠看向他:“你磨墨时已经把半块砚台磨薄了。”
“这是勤勉。”
“这是败家。”
萧云昭低头翻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争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萧明玥没有带仪仗,只穿着一身浅色常服,发间簪着素玉,像是从宫中出来顺路经过。她进门后先看稿纸,再看三人,最后看向沈砚手里的墨锭。
“你们在争什么?”
“争谁坐主位。”沈砚答得极快。
苏清漪与萧清棠同时转头瞪他。
萧云昭却淡淡道:“他说得不全错。”
案边只有三张椅子,主位那张原本是苏清漪惯用的。萧清棠进来后坐了过去,苏清漪便把稿纸挪到另一侧。萧云昭来后,顺手将记录册压在椅背上,谁也没明说,谁也不肯让。
萧明玥看了片刻,走到沈砚身旁。
“把椅子让出来。”
沈砚一愣。
“让给谁?”
“让给朕。”
他立刻起身。
萧明玥坐下,又指了指桌边的砚台。
“你去磨墨。”
“臣方才已经磨了半盏茶。”
“那便继续。”
沈砚只好站到案边,埋头研墨。
萧明玥翻开稿纸。
“专题文章写到哪里了?”
苏清漪将改过的几页递给她。
“女商核账、女医救人、女工改机、军校学员报距。没有写公主,也不写我。”
萧明玥扫过开头。
“为何不写你?”
“我在记录文章,不该把自己写成证据。”
“这句话可以保留。”
“陛下也不许润色?”
“朕只是觉得它说得对。”
萧清棠将训练记录推过去。
“军校部分已经删掉个人赞誉,只留任务结果。”
萧明玥看见上面被划掉的“沉着果断”,问道:“为何删?”
“她们做到了便是做到了,不需要我替她们夸。”
“那便留事实。”
萧云昭道:“涉及军校的具体人数和误差已经改为区间,编组时辰也删了。公开记录足以证明训练结果,但无法反推出军校规模。”
萧明玥点头。
“制度上也要补一条。今后公开训练记录,先由军务与记录两方复核。该公开的不得删,该保密的不得漏。”
沈砚一边磨墨,一边道:“陛下这是把校稿变成了军令。”
“文章若涉及军务,便不只是文章。”
苏清漪把这句话记在纸边。
“可以写进编辑规则。”
萧明玥看向她。
“规则可以写,朕的名字不要写进去。”
“知道。”
几人重新校稿。
女商核账的数字保留账册编号,但隐藏商号名称;女医的医案保留伤口处理步骤,却把药材来源列为待核;女工改机的原话完整刊出,旁边附上织机结构图与复测说明;军校学员报距则改成区间,只写第一次失误、第二次复演和任务完成结果。
苏清漪看完最后一页,仍有些不满意。
“军校这一段是不是太短了?”
萧清棠道:“短不等于轻。”
“可读者未必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那便把事情写清楚,不要把人数和军令一起写出去。”
萧云昭指着纸面:“报距、传令、复核、纠错,四件事已经齐了。”
苏清漪看向沈砚。
“你觉得呢?”
沈砚停下研墨,认真看了看那段文字。
“写得够。事实不是靠数字堆高的。”
苏清漪点头,将稿纸压平。
“那便定了。”
萧清棠忽然道:“最后再加一句。”
“什么?”
“女学员不是因为女子身份才被写进来,是因为她们完成了任务。”
苏清漪的笔尖停在纸上。
萧云昭道:“这句可以。”
萧明玥道:“但不要写成‘女子只有完成任务才配被看见’。”
屋里静了一瞬。
她看着稿纸,声音平稳。
“她们完成任务,所以值得记录;她们是女子,不该成为被删去事实的理由。”
苏清漪低头,将这句话拆成两行,重新落笔。
沈砚望着她们,忽然觉得磨墨也不是坏差事。
四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案前,各自守着不同的界线。苏清漪不肯让记录变成颂歌,萧清棠不肯让实绩被夸辞遮住,萧云昭不肯让公开资料变成军情,萧明玥则把这些分歧压进一套可执行的规矩里。
而他负责把墨磨得足够细。
稿纸定下时,天色已经暗了。
苏清漪在末页署下刊物编号,没有盖王府印记。她把四类案例按顺序排好,又在文章末尾添了一段:
“才智不以身份为凭,成绩不以赞语为证。凡列入本文者,均附来源、核验与存疑说明。”
萧清棠看完,点头。
“这句可以。”
萧云昭道:“公开前,把军校部分另送军务复核。”
萧明玥收起那几页。
“朕准刊,但军务部分须按今日改稿执行。”
沈砚放下墨锭。
“那本王可以坐回去了吗?”
萧明玥看他一眼。
“墨还没干。”
沈砚只得继续站着。
萧清棠顺手把一摞校样递给他。
“墨干前,先把这一百二十份送到印局。”
“本王亲自送?”
“你不是说愿意承担琐事?”
萧云昭又递来一只空匣。
“军校原始数据封存,也由你送去。”
苏清漪最后把一盏茶放到他手边。
“喝完再去,别洒在稿子上。”
沈砚看看四人,认命地抱起纸匣。
“本王堂堂定海王,今日先磨墨,再送稿,回头是不是还要替你们收拾笔帽?”
萧明玥淡声道:“若笔帽散了,便收。”
沈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
“这篇文章若刊出后有人说女子才智不过是诸位公主撑起来的——”
“便把案例和核验一并送给他。”苏清漪道。
“若他说证据是假?”
“让他拿出更正依据。”萧云昭道。
“若他只骂人?”
“记录原话。”萧清棠道。
沈砚看向萧明玥。
女帝端起茶盏,神色平静。
“依法处理,不必替他保留体面。”
沈砚笑了。
“明白。”
他抱着稿纸走入夜色,身后仍传来四人讨论纸张、编号和复核期限的声音。
第一张校样上的标题被灯火照亮。
《女子何以为才,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