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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殊途同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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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外街的青石板被马蹄声砸得发颤。

顾长平刚把火票递给沈纪,打发他去半山园提钱谦益,南衙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列江防大营的铁甲亲兵涌入院内,眨眼间堵死了各个要道。

沈廷扬没穿官服,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沉着脸跨过门槛。赵敬堂手按刀柄,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老尚书脸色铁青。金陵城戒严,正阳门外流民抢食的事早报到了他案头。他知道王道直是个疯子,却没料到这老疯子进城不去兵部,反倒一头扎进了这臭气熏天的锦衣卫南衙。

顾长平迎上前拱了拱手。

沈廷扬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顾长平,死死钉在正堂太师椅上的干瘦老头身上。

王道直也没起身,手里端着杯冷茶,左腿渗出的血水顺着破烂的官服滴在青砖上,已经结成了一滩暗红的血洼。

沈廷扬在门槛外站定,盯着王道直看了半晌。

“命真硬。”沈廷扬开了口,辨不出喜怒,“彭泽湖到金陵,几百里流贼防区。老夫还以为你这把骨头早喂了野狗了。”

“你这老匹夫还在金陵吃香喝辣,老夫怎么舍得死。”王道直把茶盏往案上一磕,“不亲眼看看你这乱臣贼子的下场,老夫死不瞑目。”

沈廷扬冷笑,跨进门槛,大马金刀地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赵敬堂和顾长平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怎么,看老夫没死在半道上,大司马心里不痛快?”王道直指了指自己那条渗血的伤腿,“还是说,你早就盼着老夫死在流贼手里,你好在江南安安稳稳当你的土皇帝?”

“老夫真想弄死你,你连彭泽湖都过不去。”沈廷扬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王道直那身破烂的绯色官服,“三十年了。当年在京城,你就是这副茅坑里石头的臭脾气。如今快进棺材了,还是这副德行。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东西?堂堂左都御史,弄得跟个叫花子一样。”

“叫花子怎么了?”王道直梗着脖子,“老夫这一路,吃的是带沙子的糙米,喝的是带血的河水。老夫这叫花子,也比你这满手血腥的屠夫干净!”

“屠夫?”沈廷扬眼底火光直冒,猛地一拍桌子,“老夫不当这个屠夫,江北那几万张嘴吃什么?你以为老夫愿意去抄钱谦益的家?老夫要是不抄了他,张献忠现在已经打过长江,把你这叫花子连皮带骨生吞了!”

“那是你兵部无能!”王道直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你打不过流贼,就拿江南的士绅开刀。擅杀大臣,构陷首辅,你把大明朝的规矩踩在脚底下烂泥一样践踏!你还有理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明重臣,就在这锦衣卫的南衙正堂里,像市井泼皮一样指着鼻子对骂。

赵敬堂在后头听得眼角直抽,他知道这两人是故交,可这种恨不得刨对方祖坟的架势,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顾长平却只是冷眼旁观。他清楚这两人不过是在发泄。大明朝这艘破船漏得太快,这两个试图用不同法子堵漏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团邪火。

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沈廷扬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重重放下茶盏。

“行了。”沈廷扬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渍,“吵了几十年,没意思。你既然活着到了金陵,手里的尚方宝剑也磨快了。说吧,打算怎么拿老夫?是直接让锦衣卫动手,还是让老夫自己走进诏狱?”

王道直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廷扬。

他没接话,手往怀里摸去。

赵敬堂目光一紧,拇指无声推开刀镡。

王道直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随手扔在两张太师椅间的矮几上。

“皇上的密旨。”王道直嗓音沙哑,“命老夫彻查江南抄家案。若沈廷扬确有谋逆之举,先斩后奏。”

沈廷扬盯着那卷圣旨,脸颊的肌肉抽了抽。皇上终究还是不信他。

“动手吧。”沈廷扬闭上眼,一梗脖子,“老夫这条命,换二十万石粮食和八十万两军饷,值了。”

“老夫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王道直冷冷开口。

沈廷扬猛地睁眼,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王道直指了指沈廷扬身后的顾长平。

“你手下这条狗都比你看得明白。”王道直嗤笑,“老夫要是想杀你,正阳门外接了血书,当场就能宣旨拿人。何必拖着这条断腿跑到这儿来?”

沈廷扬转头瞥了顾长平一眼。顾长平眼观鼻鼻观心,跟截木桩似的杵在那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廷扬转回视线。

王道直收起嘲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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