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铁打的营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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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台巨大机器的核心，是那些吃着肉、喝着干饭的职业军人。

周智的九千重甲，接管了四门防务，冰冷的铁甲和长矛，震慑着城内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

陷阵营的一千新兵，和那两千多个被熬熟了的兵痞，则被打散，组成了数百支督战队。他们手持木棍和短刀，像狼一样在各个工地上巡视。

任何一个敢偷懒、敢抱怨的溃兵，迎来的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打死了，就直接拖出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在这种高压之下，溃兵们残存的那点血性和傲气被彻底磨平了。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干完一天的活，去工分司换取那碗能救命的稠粥。

傍晚。

顾长平站在庐州城的南城墙上，看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劳作的溃兵。

周智站在他身旁，神情复杂。

“顾佥事，你这法子……真是闻所未闻。”周智看着那些被压榨到极限的溃兵，忍不住叹了口气，“把人当牲口用，就不怕他们哪天真疯了，跟你拼命？”

“他们不会。”顾长平语气平淡，“因为他们知道，拼命会立刻死。不拼命，至少还能喝上一碗粥。”

顾长平转过头，看着周智：“周将军，大司马让你带兵来协防，不是让你来当监工的。你这九千重甲，待在城里太浪费了。”

周智眉头一挑：“顾佥事有何打算？”

“江北的溃兵不止这四万。”顾长平道，“还有几万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寿州、六安一带乱窜。这些人是祸害，但也是上好的劳力。”

顾长平的手在城墙的垛口上敲了敲。

“我要你带五千重甲，出城。”

“出城？”周智一惊，“去哪？”

“去剿匪。”顾长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以庐州为中心，方圆两百里，所有的溃兵，要么收编，要么剿灭。把他们手里的兵器、粮食、还有人，全都给我带回庐州。”

周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长平这是不满足于庐州这一城一地，他要把整个江淮北部的兵源和劳力，全部吞下。

“可是，大司马的军令是协防庐州……”周智有些犹豫。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顾长平看着他，“周将军，你带兵出去，缴获的钱粮，七成归你江防大营，我只要三成，外加人。”

周智的心猛地一跳。

七成！

江防大营现在也缺钱缺粮，沈廷扬在金陵被江南士绅处处掣肘，日子过得紧巴巴。如果能从江北搜刮到足够的补给，无疑是雪中送炭。

更重要的是，顾长平这个提议，等于是把发财的机会送到了他嘴边。

“顾佥事，你就不怕我带着兵和钱粮，一去不回？”周智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

“你不会。”顾长平摇了摇头，“因为你的根在金陵，在大司马那里。更何况，你走了，我手里还有四千重甲，还有这庐州城。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周智沉默了。

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他已经被牢牢绑在了庐州这艘船上。

“好。”周智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干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五百骑兵和四千五百步卒出城。不过，顾佥事，我丑话说在前面。剿匪可以，但若是碰到李自成或者张献忠的主力，我必须立刻撤回。”

“那是自然。”顾长平点了点头，“我只要那些散兵游勇。”

周智走后，王七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总旗爷，你把一半的重甲都派出去了，城里就剩下四千人，加上咱们自己那点人手。万一张献忠杀个回马枪，或者刘宗敏从西边绕过来，咱们这点兵力，怕是守不住。”王七的独眼里满是担忧。

“他们不会来的。”顾长平看着远方渐渐沉下的夕阳，语气笃定。

“张献忠被周智的铁甲吓破了胆，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山沟里舔伤口。刘宗敏更是光杆司令，他现在想的不是报仇，而是怎么活下去。”

“我们现在真正的敌人，不在江北。”

顾长平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块丝绸薄绢，在王七面前展开。

“七叔，你看这上面的苏州码子。”顾长平指着布防图上那些用特殊符号标注的水文信息，“还有这冰蚕丝的锁边。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

王七凑过去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这是江南那些丝绸大户的独门手艺。”

“没错。”顾长平将薄绢收起，“江南的士绅，已经跟李自成搭上线了。他们以为大明朝完了，急着给自己找新主子。他们想让李自成的兵过江，帮他们除了沈廷扬和我这两个眼中钉。”

“他们这是在玩火。”王七声音干瘪。

“玩火？不，他们是在自掘坟墓。”顾长平冷笑，“他们以为李自成是能讲道理的买卖人。却不知道，在流贼眼里，他们这些肥得流油的江南大户，才是最上等的两脚羊。”

顾长平的目光投向南方，那片富庶繁华的水乡泽国。

“周智在外面替我抓劳力，咱们在城里练兵屯田。等庐州这台绞肉机彻底转起来，就该轮到我，去跟南边那些大老爷们，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