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养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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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别山深处，烂泥和腐叶的恶臭闷在山坳里散不出去。

张献忠靠在一截断裂的枯树干上，拔出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用力割开手里一块煮得半生不熟的马腿肉。

马是从凤阳带出来的战马，如今早就瘦得只剩骨架。他大口咀嚼着带着腥膻和柴硬肉丝的死马肉，嘴角溢出浑浊的油水。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位曾经在中原呼风唤雨的八大王，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凤阳一战，他的两万主力在牛角坡被江防大营的九千重甲碾碎，自己只带着不到两千残兵遁入这片深山。

入秋的大别山找不到像样的吃食。两千张嘴，每天都在把这座山吃得更秃。

“大王，外面抓了个活口。”独眼老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他在凤阳丢了一条胳膊，伤口虽然结了痂，但整个人瘦得像枯鬼，那只剩下的独眼里透着饿狼般的凶光。

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营兵押着一个灰衣汉子走过来。那汉子身上没有兵器，但下盘极稳，看着周围一圈眼冒绿光的流贼，连抖都没抖一下。

“哪条道上的？”张献忠用匕首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汉子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油纸包，双手递出：“我家主子，给八大王送条活路。”

独眼老三一把夺过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粗糙的路线图。他将信展开，凑到张献忠面前。

张献忠识字不多，眯着眼看了半天，目光死死盯在信纸末尾那方红色的镇抚司印信上。

“念。”张献忠冷冷吐出一个字。

独眼老三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十日内，出大别山，直取扬州。沿途官道无阻截。扬州城北十五里，高邮湖畔，留有陈米一万石。过时不候。”

信很短。没有落款，只有印信。

山坳里陷入死寂。几百个老营兵直勾勾盯着独眼老三手里的信纸，听到“陈米一万石”几个字时，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滚动。

“大王，这是圈套。”独眼老三咬着牙，“凤阳那次，顾长平就是用五万石粮当饵，把咱们和刘良佐全给坑了。现在他又拿扬州说事，指不定半路上又埋伏了火炮和铁甲兵。”

张献忠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送信的汉子面前，匕首抵在对方的脖子上：“顾长平到底想干什么？”

汉子面无惧色：“我家佥事爷说了，大王去扬州，放一把火，拿了粮食就走。这笔买卖，大王不亏。若是留在山里，不出半个月，大王就得和手下人易子而食。”

张献忠死死盯着他。刀刃在汉子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线。

良久。张献忠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夜枭一样在山谷里回荡。他收起匕首，一把将信纸扯过来，团成一团塞进嘴里，连同那点死马肉一起咽了下去。

“回去告诉顾长平，老子接了这买卖。”张献忠转过身，看着一地饿得打晃的残兵，厉声嘶吼，“传令，全军出山！去扬州吃顿饱饭！”

他知道这是顾长平在借刀。这是阳谋，是把他张献忠当成一条咬人的狗。但他没得选。为了活下去，他甘愿当这条狗。

……

庐州城，知府衙门签押房。

顾长平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流贼的黑色木棋，轻轻放在了扬州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黄得功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手里提着方天画戟，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守在门外的几个陷阵营士兵想拦，却被他身上的煞气硬生生逼退。

“你疯了？”黄得功几步跨到沙盘前，戟尖直指顾长平的鼻尖，“你派人去联络张献忠？你让他去打扬州？”

顾长平连头都没抬，目光依然落在沙盘上：“侯爷的消息很灵通。”

“放屁！”黄得功怒吼，“你知不知道扬州有多少百姓？你知不知道那帮流贼进了江南腹地，会造多大的孽？你这是养寇！是谋逆！”

“那侯爷觉得我该怎么做？”顾长平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如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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