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衣带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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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拿起铁网上的另一串鸡翅，递到马士英面前：“马大人先吃口热的，压压惊。”

马士英盯着那串滴油的烤肉，没伸手：“国公爷有话直说。下官虽然惜命，却也知道死个明白的道理。”

顾长平手腕一收，自己咬了一口鸡翅。

他看着面前这个掉了半只靴子、官袍上沾满泥灰的凤阳巡抚，心里头并无多少杀意。

在顾长平的账本上，马士英这种人跟徐弘基有着本质的区别。徐弘基是盘踞金陵两百多年的地头蛇，垄断海贸，勾结建奴，手里攥着大量隐田和私兵，是旧秩序里最顽固的毒瘤，不杀不足以立威，不抄不足以肥军。

但马士英不一样。

任天一送来的密报把马士英的家底摸了个底朝天。顾长平看完那份密报的时候，都觉得这老小子是个奇葩。

马士英在凤阳巡抚任上吃了三年空饷，收受地方贿赂无数，经手的银子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可任天一的暗桩翻遍了马府的库房，甚至查了他在苏州和扬州的暗庄，发现这老小子账面上的现银加起来还不到三万两。

剩下的银子去哪儿了？全让他拿去结交权贵、豢养清客、给北京的内阁阁老和南京的六部堂官送炭敬了。

这人贪财，但贪来的财全换成了官场的人脉和权柄。他自己平日里在府上穿的是磨了边的旧绸衫，吃的是两菜一汤，连个像样的戏班子都没养。

他那副清贫的做派根本不是装出来的，他是把所有的贪欲都投进了权力的赌局里。

对付一个只认权力的赌徒，砍了他的脑袋纯粹是浪费刀口，把他变成手里的骰子才最划算。

“马大人在文华殿里说得有一句很对。”

顾长平咽下嘴里的肉，把骨头扔进火盆，“你在凤阳吃的那些空饷，大头都没进你自己的腰包，而是分润给了金陵城里的大小衙门。任天一去你府上摸过底，你马瑶草家里头的现银，比扬州一个二流盐商还寒酸。”

马士英眼皮跳了一下，后背刚刚干透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江淮军的探子连他老宅库房里有多少银子都查清了，那他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些往来信件，岂不是也跟脱光了没两样？

“下官……下官愧对朝廷。”马士英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摸不准顾长平提这茬的意思。

“愧对朝廷的事，留着以后跟史官说。”

顾长平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子，靠回太师椅背上，“昨天在皇极殿，魏国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现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背地里这么叫我的人怕是也不少。”

马士英低着头，不敢接话。何止是背地里，昨天午门那场杀戮过后，江南的读书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既然大伙儿都觉得我是当世曹操，那有些戏码不演全套，未免对不起这个名头。”顾长平端起粗瓷碗，吹开上头的浮沫，“马大人熟读史书，必定知道汉献帝那道衣带诏的故事。”

马士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在官场浸淫多年，对这种权谋算计比谁都敏感。

曹操，汉献帝，衣带诏。

这三个词撞在一起，马士英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国公爷是想让下官……去当那个国舅董承？”马士英嗓子眼发干，声音压得极低。

“马大人今早穿戴整齐，冒着风雪来闯西华门，不就是为了争这个董承的名头才来的吗？”顾长平反问。

马士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视线落在自己刚才掉在门边的乌纱帽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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