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自己动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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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周智右脚已经迈过了大堂门槛，听到身后传来的低喝，靴底在青石板上停住。他没回头，只是扭过半边脸，把视线投向主位上的顾长平。

史可法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一点一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那身洗得发白的正二品绯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晃动。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加上刚才被那张汇总表砸碎了心气，让他整个人老了十岁。可这会儿他把腰杆挺直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智手里的那页白纸。

“周将军，把名单给本阁。”

史可法迈开步子，走到周智跟前，伸出还在发抖的右手。

大堂两侧正在收拾炭条和木板的三十名讲武堂学员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王七站在顾长平身侧，左手按在刀柄上，独眼眯起，打量着这位突然硬气起来的东阁大学士。

顾长平没有让周智退下，也没有开口阻拦。他重新在太师椅上坐稳，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碗，揭开碗盖撇了撇浮沫。

他心里对史可法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起了几分兴致。

刚才那十一箱黄册算出来的结果，等于当众把史可法这大半年来苦苦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按理说，这种把名节看得比命都重的读书人，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要么当场碰柱自尽以谢天下，要么心灰意冷直接挂冠求去。

主动伸手要杀人名单？这可不像道德君子干得出来的事。

史可法没有收回手，转过身，迎着顾长平的视线，下巴微微抬起。

“本阁现在还是朝廷钦命的南京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奉皇太子令旨，主持南直隶大权。”

史可法一字一顿，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这名单上的八十六人，皆是南直隶地方与南京六部在册的朝廷命官。他们贪墨枉法，侵吞国帑，自有大明律例和三法司处置。这些南直隶的内事，就不劳淮国公麾下的将士动手了。”

顾长平喝了一口热茶，把茶碗搁在桌案上。

他算得很清楚史可法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老头子到了这一步，还在试图维护大明朝廷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法统。

在史可法看来，昨天午门外头砍了魏国公徐弘基，那是武夫乱政，是权臣篡逆的开始。如果今天再让周智带着江防大营的兵马，拿着讲武堂算出来的名单满城抓捕文官、抄家灭门，那整个南直隶的行政体系从上到下就彻底姓了顾，大明在江南的官场威严也就荡然无存了。

史可法这是想把行刑的刀把子抢回去，哪怕人照杀、家照抄，也得顶着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的名义去办，好给朝廷留下一块遮羞布。

不过，这遮羞布留不留，对顾长平来说毫无所谓。

他要的是那两百一十三万两赃银和一百四十万石粮食，要的是把江南这帮硕鼠的根基连皮带肉刨出来填进江淮军的胃里。至于拿着刀去刨坑的人穿的是青灰棉甲还是大红官袍，根本改变不了钱粮落进他口袋的结果。

甚至，让史可法这个江南清流的领袖亲自提刀去砍他的门生故吏，比江淮军直接动手还要划算百倍。

“史阁部想自己清理门户？”

顾长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八十六个人里头，有三个是你当年在都察院任职时的旧部，有七个是你在安庆巡抚任上提拔起来的知县，还有十几个，前天在兵部大堂上刚刚为了维护你史阁部，差点跟我的亲卫拼命。”

顾长平身体前倾，盯着史可法的眼睛：“把名单交给你，史阁部下得去刀吗？”

史可法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那些名字他刚才扫过一眼，哪一个不是熟面孔？户部右侍郎张慎言的族侄，上个月还提着两斤糙米去他府上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苏州知府李茂才，去年冬天写信给他，字字泣血，痛陈地方百姓赋税深重，求兵部核减协饷。

他当时看着信，感动得老泪纵横，转头就去跟顾长平拍桌子硬顶。

结果这帮人转过身，就把几十万两白花花的官银砌进了自家的地窖！

正是因为这些人是他的故吏、是他的同道，那一记耳光抽在脸上才格外火辣，心头那股被背叛、被愚弄的邪火才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作痛。

如果今天这刀让顾长平砍下去，这群人只会觉得是权臣在清洗异己，南京官场只会把这笔账记在江淮军头上，依然心存侥幸。

可如果由他史可法亲手把名单交上去，由南京六部下文，由都察院监斩，那这就是朝廷的王法，是礼教的清算。这帮人不仅没处喊冤，还要背上一世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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