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居庸关的买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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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压低身子：“公公的意思是，居庸关的塘报有假？”

“塘报倒不算全假，宣府城南的火药库确实炸上了天。但点着火药的，绝不是杜勋。”

杜之秩从袖筒深处摸出一截只有指头粗细的竹管，在唐通眼前晃了晃，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今天早上卯时初刻，宣府那边飞过来一只信鸽，落在了咱家京城的私宅里。”

杜之秩的声音轻得只剩下一丝气音，“是杜勋亲笔写的信。昨天上午，这位被万岁爷追封入祀旌忠祠的大忠臣，穿了一身簇新的大红飞鱼服，带着总兵王承胤，出宣府城东三十里，跪在黄土道上迎了闯王的大驾！”

唐通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盯着杜之秩，连手里的白玉佩差点滑落都没察觉。

“他没死？！”

“不仅没死，人家现在滋润着呢。”杜之秩靠回轿厢里，眼里泛着羡慕的光，“闯王当场封了王承胤做平北将军，原样统领宣府兵马。杜勋呢，摇身一变成了大顺朝的宣府镇守太监，原职留用！最要紧的是，他在宣府攒下的那二十多万两雪花银，闯王一分没动，全让他自己留着养老了！”

风雪刮过午门前的汉白玉石桥，吹得车上的红绸布猎猎作响。

唐通骑在马上，后背一阵发凉，紧接着又涌起一股燥热。

他在蓟镇挨了三个月的饿，带着兵跑到北京城，跪在地上装孙子，哭爹喊娘，最后只从崇祯手指头缝里抠出来四万两娘们的首饰，外加一块不顶吃不顶喝的破玉佩。

而王承胤和杜勋呢？

连一刀都没砍，一根弓弦都没崩，大开城门跪在地上磕个头，官职保住了，兵权保住了，连贪墨的二十多万两白银都洗得干干净净！

至于宣府那场炸翻半座城的大火，管他是谁点的，反正黑锅是李自成背，忠烈的名声和世袭的锦衣卫千户，全落在了杜勋侄子的头上。两头通吃，活人享福，死人牌位还能在京城里吃皇家的香火！

这天底下的买卖，还有比这更划算的吗？

唐通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干咽了一口唾沫。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羊脂白玉佩，刚才还觉得温润无瑕的皇家御赐之物，这会儿看着却像块催命的骨头。

“杜公公，”唐通声音沙哑，凑近轿窗，“您把这么要命的底牌亮给末将，是个什么章程？”

杜之秩用帕子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总兵大人是个聪明人。万岁爷给咱家一口尚方剑，让咱家去居庸关监你的军。可咱家这把老骨头，既不想去旌忠祠里陪那个假牌位吃冷猪肉，也不想在关城上挨大顺军的红衣大炮。”

老太监掀开轿帘，浑浊的眼睛盯着唐通：“那四万两的首饰，总兵大人先拉回德胜门，给底下的弟兄们分一分，好歹算个路费。等咱们爷俩进了居庸关，把南边的关门一落锁……这北门到底怎么开，还得总兵大人拿个主意。”

唐通盯着杜之秩看了三息，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他五指一合，将那块大明天子贴身佩戴的羊脂白玉佩塞进怀里，一抖马缰：“公公说的是。这外头风大，咱们到了居庸关，关起门来，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