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见面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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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一没有避让。他甚至连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都没挪动一下。

“唐总兵若是担心圈禁，那任某倒想问一句。”任天一迎着唐通眼中的杀意，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难道唐总兵降了李自成，就能落个好下场？”

唐通目光一滞，咬了咬牙：“你！”

“大顺军看似气势如虹，连下太原、大同，破了宣府，横扫九边。”

任天一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指向西面，“可唐总兵是宿将，你比那些缩在京城暖阁里的文官更清楚，这支军队到底靠什么在打仗。”

“均田免赋，三年不征公粮。这话听着顺耳，天下流民当他是活菩萨。可几十万兵马每日人吃马嚼，军饷从何而来？全靠一路破城、一路抄家追赃！用大户的血肉填饱兵痞的肚子，撑着大军往前滚。”

任天一收回手指，重重敲在身边的算盘袋上，发出铁算珠撞击的闷响。

“这种买卖，在路上能做，进了顺天府，他就做不成了！北京城是天下的收口处，城破之日，就是这支大军彻底垮掉之时。几万老营兵进了繁华地，刘宗敏的夹棍架起来，抢红了眼，整支军队的军纪三日之内就会烂成泥浆！”

唐通喉头动了动，粗糙的大手在甲叶上蹭掉一层黏汗。

他带了一辈子兵，太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一支靠抢劫维持士气的军队，一旦撞进金山银海的顺天府，没有三年五载的严苛军法根本刹不住车。而现在的李自成，根本没有弹压全军的时间。

“况且，关外还有满清建奴。”任天一扔出另一颗石子，重重砸在唐通心坎上。

“吴三桂在宁远孤立无援，朝廷给不出饷银，关宁铁骑退入山海关是早晚的事。李自成入主顺天府的那一刻，盛京的多尔衮绝不会坐视不理，八旗铁骑必趁火打劫大举入关！”

任天一站起身，灰布棉袍的下摆扫过砖地上的薄灰。他直视唐通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

“大顺军烂在北京城里，拿什么挡关外的女真重甲？真到了两军相撞的时候，唐总兵手下这八千蓟镇步卒，是要被李自成推去关外当肉盾，还是跟在后头抱头鼠窜？”

“到了那个份上，唐总兵是想当战死沙场的汉臣，还是想剃了头发去给建奴当包衣奴才、做背负万世骂名的汉贼？！”

汉贼两个字咬得极重。

唐通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刚硬的面颊滑落，挂在胡须边缘。

他不在乎崇祯的江山，他甚至可以不在乎大明的法统，但他骨子里是个边关汉子，在蓟镇跟塞外的鞑子拼杀了半辈子，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箭伤全拜关外的骑兵所赐。

让他去给建奴跪下磕头、剃发留辫，那比剜了他的心还难受。

“退回江南，淮王治下有十几万精锐步骑。”任天一坐回破木箱上，双手重新揣回袖筒，“江北十二府推行军管，水网密布，火炮林立。你到了金陵，淮王若要用你，你便带兵去杀建奴。”

“你若不想再提刀，交出兵权做个富家翁，保全宗族子嗣。哪条路是生路，哪条路是断头台，唐总兵自己心里没杆秤？”

唐通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轮，沉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敌楼里撞击着砖墙。

杜之秩在旁边早就听傻了，两只手死死抓着袖口，尖声催促：“唐总兵……任先生这话，在理啊！真要是跟了闯贼，到了北京也是任人宰割，去南边好歹是个退路啊！”

“十天的时间，不是什么机密。”任天一抬手往东南方向指了指。

“江南春耕在即，严寒未退，这十天，是江南一百二十万亩良田春耕下种的命根子窗口期。春耕只要稳住，江淮就能抽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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