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北上襄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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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半跪，第二排错身，第三排立姿。咬破纸壳、倒药、塞弹、通条压实、举枪击发。

三段击的铅弹泼出去，靶场上的木牌噼里啪啦碎成木屑。号角长鸣，三千把燧发枪同时往前一挺，三棱刺刀连成一片铁林，士兵们闷不吭声地迈开大步，朝着前方两百步外的假想敌阵地发起了平推冲锋。

周成静静看完这一轮演练，将枣木拐杖往垛口上一靠，双手撑着城砖：“队列齐整，火器也利。不过草人木牌站在那儿不会动，更不会顶着铅弹往上扑。这批新兵还没见过真正的死人堆。”

郑森站在旁边，低声道：“师长是在想阜阳？”

周成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阜阳·周成”的黑铁勋章，粗糙的拇指肚在深刻的字迹上摩挲了两下。

“一万三千个刚放下锄头的农汉，在阜阳城里的泥水坑里泡了三天三夜，最后站着出来的只有一千二百人。”

周成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起伏，盯着校场上翻滚的白烟，“那时候手里要是有现在这一半的火器，有这几十门不漏气的快炮，那一万多个弟兄说不定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把黑铁勋章重新收回贴身口袋，抬头望向北面灰蒙蒙的天际：“腊月里在汉阳扁担山打张献忠，五万流民连面像样的牛皮盾都没有，枪管子刚打热就全跪了。那种顺风仗，练不出第三师的骨头。”

郑森道：“张献忠是流寇路数，靠裹挟流民壮声势，碰上线列火枪阵自然一触即溃。大顺军的白旺还在襄阳驻防，开春冰雪一化，总有碰上的时候。”

“白旺用兵很稳。”周成分析道，“张献忠去打德安，他提前五天就把粮食和铁炮全拉回了襄阳，半点便宜没给张献忠留。眼下北边李自成破太原、下大同，咱们在武昌练了一整个冬天，粮弹早已备足，就等大本营的调令了。”

话音未落，城楼下的马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顺着青石板路直冲到城门洞下，马背上的信使翻身滚落，扶着腰间的竹筒，三步并作两步顺着石阶冲上城楼。

守在楼梯口的亲兵刚要伸手阻拦，信使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箭高高举起：“庐州大本营八百里加急！呈第二军第三师周师长！”

周成转过身，拎起枣木拐杖，迈步迎了上去。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将封着红漆的竹筒举过头顶。

周成接过竹筒，拇指用力一按，掰开火漆封口，抽出里头卷得紧实的薄绢。

他展开薄绢，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呼吸沉了下去，握着薄绢边缘的手指收紧。

郑森跨前一步，低声问：“师长，庐州来什么命令了？莫非是金陵那边有变，调咱们东进？”

“不用东进。”

周成将薄绢递给郑森，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淮王来令了。咱们第三师的差事到了。”

郑森低头展开薄绢。

上面是朱徽婠代笔的工整小楷，末尾盖着那方“淮王宝印”黑铁大印：

“着第二军第三师即日起停止休整，收拢大冶、汉阳各处外围兵马，清点火器弹药。限二月底前整兵完毕，三月初一全师拔营北上，直扑襄阳，拔除大顺军白旺所部，不得有误！”

郑森看着那行字，握着薄绢的手指紧了紧。

李自成主力已经过了宣府逼近居庸关，北方的局势到了最后的关口。淮王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令拔掉襄阳，是要在江淮军全面北伐之前，先把西边这根随时能威胁大本营侧翼的钉子拔干净。

周成拄着拐杖走到垛口前，手掌按在冻硬的城砖上，望着北方连绵的荒原：“白旺在襄阳城里还有两万多老营兵。去年在河南襄城，孙传庭的十万秦军就是被这支骑兵从背后砍一刀。”

他转过身，看向郑森，眼神冷硬：“传令下去，各团营连夜清点弹药基数，核对车辆民夫。三天之内把所有装备查验完毕。这一仗，把阜阳那笔账连本带利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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