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春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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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儿不光是彩头，那是实打实的救命粮。

人群开始往前涌。前排的青壮汉子摩拳擦掌，后面的妇人挎着竹篮拼命往前挤，嗡嗡的议论声盖过了礼乐。

站在祭坛下方的史可法见状，眉头拧紧，转身就要招呼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去拦。

“不用史大人操心。”顾长平走下台阶，随手解开蟒袍领口的两颗盘扣，喘了口舒坦气，“这等场面，兵马司那帮拿水火棍的顶不住。”

他抬起手，冲着祭坛外围打了个响指。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长街两侧响起。

第一师的两个满编营，足足一千名顶盔掼甲的江淮军步卒，排成两列密不透风的青灰色人墙，迈着正步咔嚓咔嚓地切入祭坛与百姓之间。

士兵们没有端燧发枪，而是将包了铁皮的硬木枪托砸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原本还在往前猛冲的百姓，迎面撞上这堵带着血腥气的铁墙，前排的人硬生生刹住了脚。后头不知道情况还在推搡的，被前头的人回头骂了两句，场面很快安静下来。

南京城的老百姓这半个月算是看明白了。城里换了天，以前那些骑马挎刀的勋贵家丁全没了影，换成了这群穿青灰棉袄的丘八。

这群人平时在街上走路连路边的菜摊都不碰一下，可要是谁敢犯了他们的规矩，那是真敢当街开枪杀人的。午门外头和仪凤门城楼上挂着的那一排侯爷、尚书的脑袋，现在还没摘下来呢。

陈传章拎着个铁皮喇叭，走到最前头的木棚顶上。

凑到嘴边吼了一嗓子：“都听好了！淮王有令，今日发春种，人人有份！按城南、城北、城西分十道队伍排好！敢插队哄抢、踩踏老弱的，军法处先打断两条腿，再送去霍山挖三年煤！”

声音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顺着江淮军士兵用拒马桩隔出来的通道，排成了十条长龙。

朱慈烺站在高坛边缘，看着底下鸦雀无声、井然有序的百姓，手掌按在汉白玉栏杆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刚才他宣读祝文的时候，底下百姓虽然磕头，但眼神全往旁边的粮食棚子飘。可顾长平的部下只吼了一嗓子，几万人的场面就服服帖帖。

这江南的民心，怕的不是天子的王法，是顾长平的军法。

“发吧。”顾长平站在木棚旁，冲马士英扬了扬下巴。

马士英穿着一身正二品绯袍，亲自挽起袖子，从麻袋里抓起两袋红布装的春种，笑眯眯地递给排在最前头的一个老农：“老人家拿好，这是太子殿下和淮王爷赏的福种，掺在田里，今年保准是个丰收年。”

老农双手颤巍巍地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摸着里头颗粒饱满的稻谷，眼眶发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谢太子殿下！谢淮王爷活命之恩！”

马士英做戏做全套，连忙弯腰把人扶起来，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长平，见顾长平没什么表示，又低下头继续卖力地发种子。

沈廷扬走到顾长平身边，看着一条条往前挪动的队伍，紧绷的老脸缓和了几分：“马瑶草这人虽然骨子里是个奸佞，但办这种拢人心的杂事，倒是一把好手。”

“好用就行。”顾长平双手抄进袖子里，盯着远处排队的佃农，“管他是忠是奸，能把这一百二十万亩地给我种下去，秋后交上来粮食，他就是好官。交不上来，魏国公的脑袋在城楼上还缺个作伴的。”

沈廷扬摇了摇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你要北伐，南直隶这边就得先处理干净，才没有后顾之忧。”说罢看巷祭台上的朱慈烺。

顾长平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到时候我会将周智和江防营留在南直隶，您老还得帮我多看着点。”

沈廷扬要再劝两句，余光瞥见人群外围，王七拿着一枚火漆铜筒，快步走到顾长平跟前。

“爷，北边来的，任天一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