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戏散开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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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牛皮武装带系在腰间，咔嚓一声扣死铁扣。

他走到窗前，推开两扇木窗。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干爽气味，天空中晴朗得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顾长平伸出手，感受着风里的温度。

他心里对眼下的天时，小冰河期的寒冬算是熬过去了，从半个月前开始，整个江淮和江南就没再飘过半片雪花。天色虽然不再灰蒙，但气温还没完全回升，官道底下冻实了的泥土硬得跟石板路一样。

要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春阳把冻土晒化了，江北和中原的官道就会变成烂泥塘。到时候几万大军的军靴、上千辆辎重车和沉重的弗朗机炮车踩进去，一步一个泥坑，行军速度得慢上一半不止。

趁着现在不落雪、地面未化冻的硬实窗口期，步兵和炮车都能放开脚程狂奔。等大军顺着官道推到徐州和山东地界，大运河的浮冰刚好化开，后续的粮草船队就能顺着水道顶上来。

天时地利，一环扣一环，慢一天都是犯罪。

“大司马，金陵的烂肉我已经拿刀子剜干净了，剩下的活计是调理内息。”

顾长平转过身，看着沈廷扬，“马士英管户部催粮，史可法管吏部和三法司抓纪纲，这两条狗互相咬着，谁也别想在背后搞小动作。周智的第三军三万人驻扎在孝陵卫，枪口顶着南京九门。您老替我坐镇中枢，压住阵脚，江南乱不了。”

沈廷扬看着眼前这个换回军装后杀气毕露的年轻人，知道自己劝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那东宫里头那位呢？你这一走，南京城里的旧臣难免又会生出别的心思。”

顾长平顺着窗户缝隙，看了一眼高坛上还被礼官簇拥着的朱慈烺。

十五岁的小太子正端着储君的架子，接受几个国子监老儒生的叩拜，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

“把他的东宫仪仗裁掉一半。”顾长平语气平淡，像在安排一件货物，“西华门和文华殿的守卫全换成庐州调过来的老卒，没有我的亲笔手令和您老的关防印信，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文华殿。每天让国子监的祭酒去给他讲四书五经，一日三餐按亲王例供应，把他给我结结实实地养在深宫里。”

他心里把朱慈烺的价值榨得很干净。迎储入城、清洗勋贵、安抚民心，这块大明皇太子的招牌已经用完了。

从今天起，朱慈烺只需要当一尊活着的泥菩萨，安安静静待在南京皇宫里，等北方尘埃落定那天，再出来写一封禅让诏书就行。

“老夫明白了。”沈廷扬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七叔。”顾长平转头下令。

“在。”王七上前一步，顺手将桌上的大红蟒袍卷巴卷巴，塞进包袱皮里。

“去孝陵卫传令给黄得功和周智。”顾长平一边往外走，一边下达军令，“第三军即刻接管南京全部城防及下关水寨。第一师今天下午拔营，渡江回浦口大营集结。给他们一天时间清点弹药辎重，后天卯时，随我回庐州。”

“得令！”王七拎着包袱，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台阶。

顾长平走出耳房，没去跟高坛上的朱慈烺打招呼，也没理会坛下那些正在排队领春种的六部堂官，带着十几名亲卫，径直穿过军士隔出来的通道，翻身上马。

战马打了个响鼻，铁蹄踏在冻硬的青石板街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路直奔下关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