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家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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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算盘的算珠撞击横梁，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朱徽婠放下手里的狼毫笔，将核对完的第三本军械出入库黄册合上，摞在左手边半人高的公文堆顶上。

木门被轻轻叩响，沈纪猫着腰，双手捧着一本装订整齐的蓝皮册子，碎步挪进签押房。

他把册子恭恭敬敬地放到桌案边缘，退后半步，垂着双手道：“朱总管，江北十二府二十四个屯田区，截至昨日酉时的春耕进度汇表，全在里头了。”

朱徽婠伸出冷白的手指，翻开蓝皮册子的第一页。

上面用数字和表格清晰列着各区的翻地亩数、下种斤数以及耕牛损耗。

她心里快速核算了一遍。定远、长丰、寿州几个大屯田区，下种进度已经过了六成，比她预计的还要快上三天。

前些日子南京送来公文，江南四府的一百二十万亩熟地冻成了铁板，铁犁下去只留一道白印，逼得顾长平下令从庐州调拨草木灰和生石灰去救场。

江北比江南更靠北，气温更低，春耕却能顺顺当当铺开，全赖去年秋收后的那道死命令。

那时候新粮刚入库，几十万屯田户正想猫冬歇息。朱徽婠算准了小冰河期的酷寒会冻实土地，硬是顶着底下的抱怨，让卫戍二师全体官兵，带着百姓，赶在十月底大冻降临前，把所有屯田区的熟地全部深犁了一遍。

翻开的泥土松软，她又下令将秋收剩下的几百万斤稻草和麦秸尽数铺在田垄上，足足盖了半尺厚。

这层烂草成了土地的棉被。一整个冬天的鹅毛大雪压在稻草上，冻硬的是草壳子，底下的黑土却存住了地气。

如今春分一过，屯民们只需把面上的烂草拢起来烧成草木灰，底下的泥土一锄头下去就能翻开，连沤肥的工夫都省了。

“耕牛死了十四头？”朱徽婠的目光停在表格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声音冷冽。

沈纪后背一紧，额头立时渗出细汗，赶紧弯腰解释：“回总管的话，不是冻死的，更没人敢私宰。是颍州那边有几个新编入屯的降卒，急着抢工分，夜里挑着灯笼赶牛犁地，把牲口活活累脱力了。”

“军法处的弟兄当场把那几个降卒抽了五十军棍，罚去霍山挖煤了，死牛的皮和肉已经按规矩折算送进了城西军营。”

朱徽婠拿起朱笔，在那行字上画了个圈。

她心里清楚，耕牛是眼下比人命还金贵的战略物资。江北这一百五十万张嘴，加上即将北伐的十几万大军，全指着地里刨食。

“传我的话给各区屯田官。”朱徽婠把册子扔回给沈纪，“春耕赶进度可以，谁再敢把耕牛累死，不用军法处动手，直接让屯田官自己套上牛轭去拉犁。”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一定把总管的话原封不动砸进他们耳朵里！”沈纪捧着册子，连连点头哈腰。

他偷眼瞄了一下朱徽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直打鼓。这位不到二十岁的朱总管，虽然不曾上阵砍人，可在庐州城里的威风，比赵石头那个活阎王还让人发怵。

凡是经过她手的账目，哪怕是一文钱、一粒米的差池，都能被她顺着藤摸出底下烂掉的根子，紧接着就是人头落地。

“慢着。”朱徽婠叫住准备倒退着出门的沈纪，“南京那边运回来的六百万两现银，还有那些铜铁锡料，都入库封存好了？”

“回总管，全齐了！”沈纪立刻停住脚，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孙副将的十艘大沙船前天夜里靠的巢湖码头，第一师的一个团全副武装押送。小的带了五百个账房和脚夫，连夜过秤。”

“现银六百零四万两，全熔成了五十两的官锭，码在府库地窖里；三十万斤生铜、五十万斤熟铁，昨儿一早就用板车直接拉去城西军工厂交给了毕管事，连府库的门都没进。”

朱徽婠微微颔首。

她站起身，走到签押房窗前，推开半扇木窗。

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墨臭味。远处城西的方向，十几道粗壮的黑烟正笔直地刺向灰白的天空。那是军工厂的高炉在昼夜不息地吞吐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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