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家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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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思绪飘回了一年多以前。

那是崇祯十五年的腊月，也是在庐州这间签押房里。阿巴泰率领八旗铁骑南下山东，顾长平决定孤军北上截击。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为了凑齐四万步卒五十天的口粮和五百车火药，她把整个庐州城的存银刮得干干净净，连常思源家里抄出来的最后一点散碎银子都砸进了大冶铁矿。

那时候的部队叫什么？一万前军，一万陷阵营，剩下两万全是刚从溃兵堆里拔出来的兵痞。手里拿的是长枪、大刀、连弩，能够进行野战的火器只有数十门容易炸膛的榆木炮和粗糙的压发铁雷。

顾长平带着那四万人踏雪北上的时候，她自己，在交出那两本账册的时候，心里都在做着最坏的打算。

那是一场真正的豪赌，把全部身家性命押上赌桌，赢了才有活路，输了就是满盘皆输，尸骨无存。

而现在呢？

朱徽婠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江淮疆域图。

江北十二府，江西全境，武昌重镇，再加上刚刚被顾长平捏进手里的南京城和江南四府。

府库里躺着超过千万两的现银，粮仓里堆着五百六十万石足够上百万人吃上一整年的粮食。

军工厂里的水力锻锤和四十台车床日夜轰鸣，每个月能削出六千根无缝枪管。

江淮人民军下辖两个军六个主力师，外加南京新整编的第三军，总兵力突破十五万。第一、二军，已经彻底淘汰了长枪大盾大刀，全员换装了配有三棱刺刀的无缝燧发枪，每个师的火炮数量都翻了数倍。

这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支靠着偷袭、埋地雷、拿人命去填城墙缺口的流寇武装了。

这是一台武装到牙齿、齿轮咬合严密的庞大战争机器。

这一次开春北伐，无论对手是刚刚在西安称帝、气吞山河的李自成，还是关外磨刀霍霍的多尔衮，江淮军都不再需要抱着必死的绝望去拼命。

他们是用绝对的钢铁、火药和钱粮，由南向北，堂堂正正地去碾碎一切挡路者。

“报——！”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军靴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沈纪吓了一跳，连忙往门边让了让。

一名背着令旗的传信兵大步冲进院子，在签押房门槛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块刻着下山虎印记的黑铁令牌。

“启禀朱总管！淮王昨日卯时已从南京下关码头拔营渡江！第一师主力随行，现已过了全椒，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庐州城外！”

朱徽婠看着那块黑铁令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在南京待了一个多月，把江南的勋贵杀了个对穿，抄回来几百万两雪花银，如今终于要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黄得功的第一师主力一起回来的。

这意味着，江南的棋局已经彻底落定，针对北方的全面战争，即将在这座庐州城里拉开序幕。

“知道了。”朱徽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直与干练，“沈纪。”

“小的在！”沈纪赶紧挺直腰板。

“去城北校场和东门驿道，带人把路面清扫干净。通知军需处，明日备好两万人的热汤和草料，第一师进驻城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