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弃城入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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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镇东楼。

关城下的瓮城里塞满了大车、骡马和背着包袱的辽民。哭喊声、叫骂声、伙夫劈柴架锅的动静混成一团，热气顶着早春的寒风往上蹿。

吴三桂站在城楼垛口后，身上那件玄色扎甲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子。他双手按着城砖，盯着北面那条空荡荡的辽西官道。

副将顺着马道跑上来，甲叶哗啦作响，手里捧着一个粗瓷海碗：“总兵，喝口热汤吧。刚查点完，最后一批中后所的遗属也进关门了。千斤闸已经放下来，用了三道铁栓锁死。”

吴三桂没接碗，嗓子哑得厉害：“路上死了多少人？”

“冻死、踩死的，拢共四百多个，多半是走不动道的老人。”副将把碗搁在垛口上，搓了搓冻僵的脸皮，“已经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这五天没刮白毛风，也没落雪，大伙儿踩着硬冻土昼夜赶路。要是换做上个月那鬼天气，二十万人走到这儿，能剩下一半就算烧高香。”

吴三桂拿起海碗，仰头把滚烫的马肉汤灌进肚子里。热流顺着食管往下走，冻得发木的四肢百骸才算活泛过来。

他心里清楚，这二十万辽民和三万关宁军能活着退进山海关，全靠抢了这五天的天时。

二月初六，大同沦陷、姜镶投降的消息送进宁远总兵府。

看到军报的那一刻，吴三桂就知道宁远守不住了。他之前敢顶回崇祯的圣旨，是因为觉得九边重镇就算再烂，大同和宣府总能替北京城挡上两三个月。只要熬到开春海运恢复，宁远就还有活路。

可姜镶连一仗都没打就开了城门。

北方防线彻底烂穿了。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顺着居庸关往南压，崇祯在紫禁城里撑不过这个春天。

大明朝这棵大树要倒，他吴三桂要是还抱着宁远这根枯树枝不放，等李自成进了北京，关宁军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被大顺军和八旗兵夹在辽西走廊里活活困死。

想活命，就必须退回山海关。手里捏着天下第一关的钥匙，不管是跟崇祯讨价还价，还是防备李自成，亦或是面对关外的多尔衮，他才能坐上赌桌。

可撤退是最要命的事。

高桥堡外头蹲着阿济格和多铎的几万八旗铁骑，斥候每天都在宁远城下转悠。二十万拖家带口的军民一旦拉上官道，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过，建奴骑兵顺着侧翼一冲，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为了骗过多尔衮的眼睛，吴三桂把心一横，演了一出绝户戏。

二月十五那天，天气刚放晴，风雪停歇。他故意挑选了一千五百名精锐关宁铁骑，打着自己的帅旗，擂鼓助威地出北门，直奔高桥堡方向寻衅。

阿济格以为明军粮尽，想出来拼命抢粮，当即集结重兵在高桥堡列阵迎敌。

吴三桂带着人在建奴大营外头放了半天空铳，又在夜间点起漫山遍野的火把，摆出要夜袭高桥堡的架势，把阿济格的注意力全吸在了北面。

而在宁远城里，副将带着留守的步卒，用刀架在辽民的脖子上，勒令全城百姓丢掉所有笨重的家具锅碗，只带口粮和衣服，从南门悄无声息地摸黑出城。

为了防止城内动静传出去，吴三桂下令把城里所有的狗全宰了，马蹄包上三层厚棉布，车轮轴上抹满猪油。谁家娃娃敢哭出声，军法队直接拿布团堵嘴。

他还留了五百名死士在宁远城头上，白天照常升起炊烟，早晚按时敲钟换防，甚至把几百头饿得嗷嗷叫的毛驴绑在瓮城里，蹄子上拴着木棍，让它们在青石板上乱踢，听着跟骑兵在城里集结没两样。

直到二十万军民走出了八十里地，过了前屯卫的废墟，吴三桂才带着那一千五百骑兵，借着夜色掩护，一人双马狂奔南撤。

等高桥堡的建奴察觉不对劲、派游骑摸到宁远城下时，城楼上只剩下几百头快饿死的毛驴，和满地烧成灰的烂木头。

一阵杂乱的靴声自马道下方传来。

山海关总兵高第披着件狐裘大氅，在几名亲兵搀扶下喘息着登上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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