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大昌赌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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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街的铺面都拿厚木板钉死了门窗，唯独胡同深处一家挂着“大昌赌坊”破木牌的院落还虚掩着半扇木门。

前堂屋里烟气熏天，十几盏桐油灯烧得油星乱溅。四五十个光着膀子的码头脚夫、从城头溜下来的京营逃兵、胡同里的青皮混混围在三张大木桌旁，拍着桌子喊大叫小。

“大！开大！”

“他娘的，又是一点小，庄家吃独食是不是？”

一个左脸带疤的京营兵痞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铜钱乱跳，抓起面前仅剩的半块碎银子往桌心一拍：“老子把裤腰带一块押上。明儿个李自成进了城，大伙全得掉脑袋，留着银子也是便宜流贼，不如今夜痛快一把。”

旁边的赌徒跟着起哄，汗酸味、劣质烧酒味混在一块，熏得人脑仁发胀。

这种兵荒马乱的关头，正经买卖全关了张，反倒是赌坊生意最红火。烂命一条的兵痞和流民揣着抢来的碎银子，全往这种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钻，图的就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个穿着灰布棉袍、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拎着铜茶壶，慢吞吞地从人群缝隙里挤过去，给几个叫骂得最凶的兵痞续上热茶，脸上堆着笑：“军爷消消火，手气背了喝口热茶顺顺气。外头风声紧，咱们这小庙也就是给各位爷留个避风寻乐的地方。”

兵痞斜眼瞥了他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把，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口：“算你老小子懂事。昌平那边全完了，天寿山的火烧红了半边天，三大营的李提督下午把神机营的火炮拉去了齐化门，看炮的兵全跑光了，守个屁。”

“是是是，军爷消息灵通。”

任天一弓着腰赔笑，耳朵却把周围几桌的动静全收了进去。

江淮军情报处在顺天府经营大半年，他挑中这间大昌赌坊做秘密据点，看中的就是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

每天进出几百号人，三大营的兵油子、五城兵马司的差役、甚至宫里偷跑出来换银子的太监小厮，全在这几张赌桌上输红了眼。

根本不用派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城头硬探，只要在这堂屋里提着茶壶转上一天，紫禁城里哪位阁老递了辞呈、哪个城门的守将私底下备好了白旗，全能从这帮赌徒嘴里漏出来。

任天一拎着空茶壶退回后堂，掀开油腻的棉门帘，走进后院厨房。

灶台后坐着个烧火的聋哑老头，见任天一进来，老头放下火钳起身去院门口望风。任天一走到堆满劈柴的墙角，伸手在第三块青砖上按了两下，把旁边的酸菜缸往左挪开半尺，地面露出一块三尺见方的木板。

任天一拉起铁环掀开木板，顺着砖阶往下走，随后反手将木板合拢，把前堂嘈杂的叫骂声隔绝在外。

砖阶尽头是一间条石砌成的地下密室，原本是前朝盐商藏银子的地窖，被情报处盘下来后，暗中挖通了连着外城排水沟的暗道。

密室里点着两根白蜡烛，徐三带着七八名从宣府和居庸关撤回来的行动组骨干，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

徐三坐在木箱上，正拿油布擦拭手里的短柄燧发枪，左臂缠着染血的白布。

听到脚步声，徐三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处长。”

其余几名队员跟着起立，任天一将铜茶壶搁在木桌上，解开灰布棉袍的领口散了散汗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心里清楚，这群刀口舔血的汉子在密室里憋了两天，听着外头满城风雨，早就按捺不住了。